身直面数十万兵锋的刘县令,那八千义无反顾奔赴死地的乡勇子弟,终究没能拦住胡人铁骑。
她鼻尖发酸,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却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涌出的呜咽生生咽了回去。
紧接着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坚定:
"我不走。"
"我自幼勤习弓马,通晓搏杀技艺,寻常士卒能够做到的守城御敌之事,我同样可以胜任。我可登城戍守,亦可上阵迎敌,绝不是只能蜷缩后方、苟全性命的无用之人。"
苏瑾眉头紧锁,沉声呵斥:
"你糊涂!沙场凶险难料,胡虏骑兵凶悍嗜血,刀剑无情,尸山血海,从来不是女子涉险之地!"
"倘若人人畏惧战火、争相后撤,贪生自保,这江川防线由谁坚守?中原腹地由谁庇护?"
苏婉儿轻声回应道。
"就算我侥幸逃回帝都,一旦江川失守,南线屏障崩塌,胡虏铁蹄横扫中原,天下再无安宁之所,我又能逃往何方?"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定定望着父亲,声音清亮如刃:
"爹爹——"
"陆将军麾下三万将士不惧死亡,刘县令带领八千乡勇不惜性命。"
"家国危亡、山河倾覆之际,男儿可以浴血疆场,我苏婉儿一介女子,亦有铮铮傲骨,同样不惧一死。"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沉郁的夜色里回荡良久。
苏瑾静静凝望着女儿通红却宁折不弯的眉眼,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未干,更有烈焰灼灼。
他胸口万千焦灼忧虑在那一刻尽数翻涌,最终化作满腔激荡与欣慰。
喉头滚了几滚,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女儿肩头,声音沉厚:
"好!"
"不愧是我苏瑾的女儿,不愧是铁骨铮铮的大雍儿女!"
他转过身去,望向北方沉沉天际,背对着女儿,声音哑了几分:
"那便留下。"
"与为父一道,守好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