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是一味挥鞭向北,茫然冲向草原深处。
前路是丰美草场还是荒芜戈壁,他们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离这道关门越远越好。
阿史那烈的亲卫长勒马上前,扯开喉咙嘶吼:
“左部!左部的人往这边聚拢!大汗在此!”
他嘶吼得青筋暴起,嗓音嘶哑开裂。
可他的呼喊如同石子投入汹涌洪流,掀不起半点波澜。
溃兵听见声响,非但没有靠拢,反倒鞭打得战马愈发急促,好似身后有索命恶鬼紧追不放。
偶尔有人仓促回头一瞥,目光落处却不是大汗,而是镇朔关的方向。
那一眼盛满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关内随时会冲出无可抵挡的死神。
阿史那烈紧攥缰绳。 他原先笃定,只要自己尚在,溃兵终究会重新聚拢。
他原先设想,纵然惨败,两三万逃出生天的将士总能收拢完整,退守漠北休养生息,待到来年开春,尚可卷土重来…… 可眼前满地散沙,狠狠击碎了他所有妄想。
整齐的军阵不复存在。
世代相依的部曲分崩离析。
草原大汗的号令,如今竟比不上一匹漫无目的狂奔的野马更能牵动溃兵心神。
人人只顾逃亡,奔向各自记忆里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奔赴那些或许早已破碎的部族旧地。
至于可汗,至于王庭,在所有人眼中已然是招灾引祸的不祥之物,谁沾上,谁就要葬送性命。
一阵朔风呼啸而过,长杆上的躯体又缓缓转了半圈。
悬于寒风之中的陆承凛,像是一道无声的讥讽。
他悬在高处,静静看着。
看着胡人可汗引以为傲的数十万铁骑,一朝崩碎,化作漫天四散、随风飘零的尘埃。
阿史那烈喉头腥甜翻涌,不敢再多停留。
关内还在传来隆隆动静,追兵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走,直奔王庭!”
他压下满心悲凉,催动坐骑,带着数百亲卫,向着茫茫草原深处仓皇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