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肉殉家国,以死战守风骨。
关外,胡军大阵前瞬间躁动起来。
数万铁骑列阵如林,甲胄寒光蔽日,谁也未曾料到,区区数百疲敝残兵,绝境之下非但未曾溃散,竟胆敢主动冲阵,以蝼蚁之躯,撼山岳之师。
中阵高台上,阿史那烈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一冲下关头的大雍士卒,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动容。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旁亲随能够听见:
“若是大雍人人皆有这般血性,我胡人部族,早便不复存于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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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凛率领数百残兵死咬着方才登城后撤的胡兵不放,一路衔尾追杀,径直从烈焰弥漫的城头冲杀而下。
就在这时,胡人的号角骤然划破旷野。
前排千人骑兵齐齐催动战马,铁蹄重重踏落,卷起漫天尘土。
一排排铁骑高举寒光凛冽的马刀,向着这数百满身创伤、筋疲力竭的大雍将士,汹涌猛冲而来。
陆承凛身先士卒,手中染血长剑奋力劈开迎面劈来的弯刀。
血花四下飞溅,身上旧伤尽数崩裂,撕筋裂骨的剧痛席卷周身,他却恍若未觉。
剑锋所至,但求死战,每一招一式,都榨干身上残存的全部气力。
转瞬之间,滚滚铁骑轰然撞入大雍残兵的阵列。
战马冲撞践踏,马刀劈斩呼啸,旷野之上血肉横飞。
有人手持残破刀刃奋力劈砍马身,有人奋不顾身扑向马腿,被战马狠狠撞飞之后,依旧挣扎着挥刃反扑。
更有士卒死死缠抱住敌兵,不求生还,只求同归于尽。
众人心中都清楚双方实力悬殊,却无一人心生怯意,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硬扛骑兵雷霆万钧的冲击。
厮杀惨烈,却也短促。
一轮铁骑冲锋横扫而过,大地之上已是遍地横尸。
数百相随死战的儿郎,尽数倒在这片荒原,再也无人站起。
滚滚烟尘缓缓消散,满目尽是浸染泥土的血色。
偌大战场,尸骸遍地,唯独余下陆承凛一人,孑然伫立在尸海当中。
他拄着长剑,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剧痛浸透四肢百骸,视线几度昏沉恍惚。
朔风呼啸而过,身后的镇朔关依旧烈火熊熊,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此生戍边,无愧君王,无愧山河,无愧身后万千黎民。
他缓缓压下浑身倦痛,于尸山血海中挺身抬首,双目灼灼如炬,无惧眼前铁甲如林、千军环伺。
单手高擎残破长剑,拼尽胸腔最后一缕滚烫血气,厉声暴喝:
“杀!”
孤身只影,一柄残剑。
他向着千军万马,再一次发起了决然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