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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垛口的士卒抬手倾覆木桶,将煮沸、滚烫翻滚的金汁与烈火热油,顺着城墙缝隙、垛口边缘狠狠泼洒而下。
城下原本汹汹扑城的胡人敢死队,顷刻间死伤惨重,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镇朔关之下,已然化作一座血肉磨盘。
滚石擂木碾过之处,筋骨碎裂如枯枝,血水从青砖缝隙间汩汩渗出,将整面城墙根浸成暗红。
沸油金汁泼洒之地,皮肉焦烂如融蜡,惨叫尚未出口便被灼热的油浪吞没,化作嘶哑的气音。
一架云梯断了,再架一架。
一队死士倒了,再填一队。
胡人督战队的大刀就架在后队脖颈之后,无人敢退,无人能退。
残存的死士踩着同袍的尸首攀爬,脚下的"地面"松软温热,全是还未凉透的躯体。
前一人的血溅上后一人的面门,后一人来不及抹,便踏着前一人坠落的空档继续向上扑。
城头大雍士卒也在换防。
第一波掷石泼油的力士力竭退下,第二波立刻补上,间隙间便有胡兵探上垛口,被长枪捅穿胸膛挑落城下,尸体砸入下方人潮,激起一片沉闷的闷响。
老兵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刺、收、推的动作,新兵则面色煞白、双手发抖,却仍死死攥着枪杆不敢松手。
城下那翻滚蠕动的人海,容不得片刻迟疑。
攻城号角依旧在吹,一声比一声急。
但号角声传到城下,已被哭嚎、惨叫、骨裂、油沸、木碎、刀鸣混成的嘈杂吞得只剩一丝残音。
活人在杀,死人在叠,伤者在泥泞的血肉间翻滚嘶嚎。
无人理会,也无人有空理会。
整座镇朔关的城墙根,如同一口沸腾的巨釜,血肉为薪、人命为柴,烧得天地失色。
远处胡军大阵前方,拓拔野勒马而立,望着城下那片不断堆积、不断蔓延的暗红,面色阴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