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州府半点风声没漏,临溪县上下还穿着满身补丁等着钦差按部就班巡查过来,结果上官说倒就倒,干净利落,连给他们“表现清贫”的机会都没留。
王守成枯坐良久,喉头上下滚动,干巴巴地开口:
“诸位……州府那边.....现在如何是好?”
无人应答。
满堂补丁官袍的官吏们垂头缩肩,活像霜打的茄子。
半晌,坐在左侧的县丞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比旁人多了几分沉凝。
他抬手扯了扯肩上那块歪斜的补丁,压低嗓音开口道:
“大人,依属下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钦差到江川不过一日便动手锁拿知州,半点犹豫试探都没有——这绝不是到了地方才开始查访的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更低:
“怕是早在我江川境内埋下了眼线,知州、同知那些贪墨渎职的实证,人家手里早已攥得死死的。”
“否则纵然是钦差,也不敢刚到任便直接封衙拿人,总要先把脉摸底、观望几日。这般雷厉风行,只能说明一切早有预谋。”
满堂官吏闻言,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主簿缩着脖子接话道:
“若当真如此……那咱们临溪县,怕也早就在人家眼皮底下挂上号了。”
“这个月咱们又是缝补丁又是誊账册,自以为做得隐秘,没准儿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只等着秋后算账。”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后堂立时炸开了锅。
典吏猛地抬头,眼底尽是慌乱。
县丞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满堂嗡嗡的低语声此起彼伏,人人神色惊惶,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行了!”
王守成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案几,啪的一声脆响,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慌什么?州府那帮人是州府那帮人,咱们临溪是临溪!上个月议定的对策,都是大家一同商量好的,穿补丁袍、誊清账册、联络乡绅做证,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准备?钦差再厉害,也不能空口无凭就定人的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稍放缓:
“再说了,咱们临溪这两年虽说不上清如水、明如镜,可比起州府那帮肆无忌惮的,总要收敛得多。”
“钦差大人要查,也是先查大头,州府倒了,底下这么多县,一时半会儿未必就轮到咱们头上。”
“只要咱们稳住阵脚,把门面功夫做足,未必没有转机。”
县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王守成抬手止住他,继续道:
“都散了吧,回去把各自的事做好,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满堂官吏闻言,面面相觑片刻,终究无人再敢多言。
县丞率先起身,拱了拱手:“属下遵命。”
主簿、典吏及一众吏员也纷纷跟着站起来,躬身应道:
“谨遵大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