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在公案后坐定。
张怀仁站在左侧,手里捧着文书,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喜怒。
孙敬修站在右侧,两撇鼠须纹丝不乱,垂着眼,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赵文远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按刀柄,目光如炬,扫视着堂下。
六房典吏各就各位,执笔的执笔,捧册的捧册,一排端正肃穆的模样。
刘大富微微点头,将惊堂木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一声脆响,在大堂里炸开。
“带原告上堂!”
皂班衙役分列两班,手持水火棍,齐声威喝。
“威武——”
堂威声在大梁间来回震荡,缓缓落下。
县衙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不多时,一个黑红脸膛的汉子被衙役引着,走上堂来。
走进大堂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满堂的衙役分列左右,水火棍林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公案后面端坐着的官员乌纱官袍,面色肃然,不怒自威。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他便咬了咬牙,走到堂前,双膝一屈,直直地跪了下去。
“噗通”一声,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闷闷的,却很用力。
他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地。
刘大富手掌抓起惊堂木,抬手,再次落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开,回声在梁柱间来回碰撞,嗡嗡作响。
堂外围观的百姓也收了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公案后面。
“堂下何人,因何状告本官?”
堂下跪着的汉子猛地抬起头来。
他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雍朝开国百余年,他虽是个乡下人,却也听说过官场的规矩。
告状就是告状,报官就是报官,哪里来的“状告本官”?
“大、大人……”
他的声音发涩,带着几分惶恐。
“草民……草民不是告大人,草民是来……是来报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