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外响起了脚步声。
三五成群的,杂沓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间或夹杂着说话声、笑声,像是在赴一场宴席,不像是来见上官。
赵虎最先探进半个身子,朝刘大富飞快地觑了一眼,侧身让到一旁,扯着嗓子通传了一声:
“大人,县丞张大人、主簿孙大人、县尉赵大人,携六房典吏,求见大人。”
“进来。”
刘大富坐直了些。
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县丞张怀仁,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生得富态,穿着一身半新的青灰色官袍,走路不紧不慢。
他脸上挂着笑,拱着手,一进门就连连道:
“哎呀呀,大人今日怎么想起坐堂了?下官正想去后宅给大人请安呢,没成想大人先来了。”
语气热络得很,热络得像多年老友。
紧随其后的是主簿孙敬修,三十五六,瘦长脸,留着两撇修剪得极整齐的鼠须,一双眼睛不大,却滴溜溜地转,进门便是一迭声地附和:
“张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几日正想着去给大人请安,偏偏手头的事一桩接一桩,实在是分身乏术,还请大人见谅。”
他说“分身乏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极了,真诚得让人不好意思追问他在忙什么。
县尉赵平走在最后面。
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穿着皂青色官袍,腰间悬着一把制式长刀,看着倒是有几分武人的利落。
他一进门便抱拳行了个武礼,声音洪亮:
“见过大人。”
再往后,是六房的典吏,一字排开,齐齐拱手行礼,齐声道:
“见过大人。”
动作整齐,声音整齐。
刘大富没急着答话。
他心里翻涌着昨夜的那些念头——准确地说,是昨夜进入圣贤时间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把原主的记忆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县丞、主簿、县尉、六房典吏,这些人,他一个都动不了。
不是不敢动,是动不了。
因为他们都是原身的挚爱亲朋。
一起喝过酒,一起分过钱,手里攥着彼此的把柄。
谁也没比谁干净。
在死亡的威胁下,昨夜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见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大堂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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