禑王的手指一下子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地砖的泥水里。
“人呢?那么大五十个铁甲战兵,怎么会空了?!”
“刚刚拔的营,走的时候把营帐都烧了,只给城门校尉留了一道令公文。”
传令官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官府黄纸,双手递上去。
“上头写着……海防大敌当前,天兵奉帅令归建,开京王城防务……请国主与高丽禁军,自理……”
“自理……自理……”
禑王抓着那张轻飘飘的黄纸,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城外的大明驻军一走,整座开京城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裳的妇人,赤裸裸地暴露在荒原之上。
而就在开京以北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两万嗷嗷待哺、眼里冒着绿光的北军铁骑,正死死盯着这座不设防的王都。
“快!传禁军统领!”
禑王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双手胡乱挥舞着。
“把四门锁死!把武库里的强弓全搬上城楼!召集各府的家丁!崔爱卿,朴爱卿,把你们两家的私兵全调出来!快啊!”
崔氏族老跪在地上,没有动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的沟壑淌下来。
各家私兵加在一起不过两千乌合之众,拿什么去挡李成桂那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天彻底黑了下来。
开京城南的大道上,冷风呼啸,原本驻扎着明军的空地上,几堆未燃尽的柴火在夜风中吐着暗红的火星。
而在三十里外的北山密林里,一片死寂。
两万骑兵整整齐齐地立在枯木林中,战马的嘴里全勒着木嚼子,马蹄裹着厚厚的麻布。
李成桂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身上的赭红战袍被狂风吹得向后鼓胀,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鲨皮长刀,冰冷的刀锋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清幽的光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因为饥饿而眼底发红的将士,长刀缓缓向前压低,刀尖直指那座在夜色中瑟瑟发抖的古老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