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后脖颈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绿色官服底下的肌肉绷得发硬,脑子里翻涌的全是那天夜里在定远侯府书房里的事。
林远就坐在那张黑漆漆的紫檀木大案后头,手边摆着凉透的龙井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上的公文。
“你要想办法收编侍画的部落,让它成为大明在草原上的代理人。”
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是个被赶上架子的车夫,脖子上悬着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走错一步就是满门皆休的下场。
可到了今天,到了大同城外这处满是牛粪味的互市上,他才发现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刃,远比想象中还要沉重百倍。
王成没有给他太多回神的时间,身子稍稍侧转,语调压得极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后头站着的三位亲王耳朵里。
“侯爷交代过,合撒儿部有三千帐的人马,既没在大同城下折损青壮,又与乞颜部有着数不清的血仇,这是上天给大明留下的最好楔子。”
“常大人眼下的头等大事,便是借着这层姻亲名分,把合撒儿部彻彻底底攥在手心里,以此为根基,将漠北那些群龙无首的游散部族一个接一个地撕扯开来,再慢慢收拢进朝廷的网兜里。”
王成的视线落在常威粗糙的面庞上,停顿了那么一下,继续沉声交代。
“出塞之前,太子殿下与定远侯定下的四个方针,常大人万万不可有一日遗忘。”
“以边军秋巡与长城外的水泥矮墙为军事震慑,先砸烂鞑靼铁骑长途冲锋的底子。”
“以封官许愿、质子入京与蒙汉通婚为政治分化,让他们部族之间内耗不断,再无合力。”
“以互市的铁锅、砖茶、精盐与布帛为经济捆绑,让他们离了大明的物产就挨饿受冻,生不出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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