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炮一样往外倒,他一个字没听懂。
后来有一天,常威在马厩里搬一个压住了排水沟的石槽。
那石槽少说三百斤,底下是碎石和干泥巴,铲子撬不动,杠杆伸不进去,来福叫了两个家丁来搬,三个人合力推了半天纹丝不动。
常威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三个人拨到一边,蹲下来,两只手从石槽底下抄进去,膝盖一顶,腰一挺,整个石槽被他生生端了起来。
三百斤的东西举在腰间,他端着走了十几步,搁到旁边空地上,放下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没什么表情,就跟搬了一筐草料似的。
来福和那两个家丁站在原地,嘴巴合不拢。
侍画当时正蹲在马厩角落里铲马粪,铲子从手里滑出去,哐啷一声掉在地砖上,她自己杵在那里,盯着常威看了很久,一直看到常威走远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常威说,从那天开始,侍画再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绕路了。
也不是一下子就热络起来,而是一种试探。
隔着两三天,侍画会在干活的间隙忽然冒出一两句蒙古话——语气跟以前骂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慢,低,带着一种常威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常威听不懂,就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不会这个。
侍画就教他。
先教的全是些不着四六的东西——骂人的话。
常威老老实实学了两天,某次在马厩里冲着一匹不肯吃料的犟马嘟囔了一句刚学会的蒙古话,侍画在旁边听见了,忽然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靠在柱子上站不住。
常威事后才知道,他对着那匹马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娘是一头肥得走不动的母牦牛”。
从那次以后,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了。
侍画教他蒙古话,他教侍画汉话,双方都学得一塌糊涂,经常鸡同鸭讲,但说着说着就说顺溜了。
侍画跟他聊草原,聊小时候骑马放羊的事,聊冬天下大雪的时候帐篷外头挂满了冰棱子,风刮过来把冰棱子吹断了,碎渣子噼里啪啦落在帐篷皮子上的声音。
聊着聊着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常威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鼓着,像是在等林远发落。
林远没动,视线从常威脸上移开,落在了书房角落里那把靠墙立着的折扇上,看了一阵,又收回来。
“她跟你说过她家里的事么?”
常威没抬头,点了一下。
“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