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运河淮安段淤了三尺多深的泥沙,漕船过去吃水都不够,能不能调一批去江南疏浚?”
这是漕运总督府递上来的折子,由一个给事中代为宣读。
“陛下,辽东还有大片荒地没开垦,把俘虏送过去屯田,让他们自己种粮食养活自己,朝廷不用出一文钱!”
这是辽东都指挥使的人在喊。
你一言我一语,奉天殿变成了一个大型分赃现场,十万俘虏在百官嘴里被掰成了八瓣,恨不得一人分一万去干自己手头缺人的活。
有个御史甚至提出要不要把一部分俘虏送到南方去修海防,被旁边的同僚一胳膊肘捅了回去。
朱标站在前排,把这些话一句不落地全听进去了,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说的每一条单拿出来都有道理,但凑在一起就成了一锅乱炖,没有章法,没有优先级,更没有考虑过管理和后勤的问题。
十万人往外一撒,分到十几个省,吃什么穿什么谁管,跑了怎么办,闹事怎么办,病了死了算谁的?
这些问题一个都没人提。
朱元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坐在上面听了小半个时辰,一句话没插,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频率越来越慢。
底下还在吵。
工部和兵部为了争六万青壮俘虏的分配权差点当场翻脸,工部说修路比挖矿紧迫,兵部说没有铁矿出的铁你修路的模具从哪来,两边引经据典互相驳斥,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在殿上对着嚷了。
赵勉夹在中间两头劝,劝了半天没劝住,自己反而被拖下水,因为有人质问他户部到底能拨多少银子来配套,赵勉一听脸就黑了,反问道你们当户部是摇钱树吗。
一时间殿上乱成了一锅粥。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右手,用中指指节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不重,但足够清脆。
那声响像一根针掉在铁板上,殿里的所有声音在同一个瞬间消失了。
底下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齐刷刷地闭了嘴,低下脑袋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朱元璋没有骂人,只是扫了一眼底下,目光在侯庸身上停了一下。
侯庸出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