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压了下去,像是有人在拧一个无形的旋钮,把音量从十拧到了八,从八拧到了五,从五拧到了零。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老皇帝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和蔼可亲、与民同乐的模样,那张刀削斧刻的脸上,笑纹收了回去,两只眼睛里头的光变得冷而沉,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他抬了下下巴,冲殿门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王景弘领会,转身朝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尖细但穿透力极强,划过安静下来的大殿,从殿门口一直传到了外面的台阶底下。
殿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大殿里一下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全转向了殿门口,刚才还划拳喝酒的武将们放下了碗,刚才小口抿酒的文官们收起了袖子,所有人都看着那扇敞开的殿门。
脱古思帖木儿被两个禁卫军押着从殿门外走进来。
身上的金丝铠甲早换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服,粗褐色的麻布,上面还带着几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从大同到应天这一路的囚车颠簸把他的脸颊削出了两道凹痕,颧骨突出了许多,整张脸缩了一圈,像一张绷紧的皮。
禁卫军把他推到大殿正中央,松了手。
朱元璋从座位上探过身子,单手撑着桌沿往前倾,打量着十几步外那个穿着囚服的人,像看一件被抬上来供人品鉴的物件。
“咱在大同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脱古思帖木儿的嘴唇抖了一下,没开口。
朱元璋也不急,端起桌上的酒碗又喝了一口,然后用那种拉家常的语气继续说。
“咱说让你跳个舞,你们草原上的人不是能歌善舞吗,今天在座的全是大明的功臣,你给他们跳一个,要是跳得好,咱赏你一条毯子,今晚你的牢房里能暖和点。”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脱古思帖木儿站在原地,铁链垂在脚边,肩膀在抖。
他的嘴唇张了两回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种被碾碎了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但怎么都咽不下去,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两只脚开始动了。
铁链在汉白玉地砖上拖出了节奏。
哗啦,哗啦,哗啦。
那不是什么优美的舞蹈,他的脚步踉跄而笨重,被二十斤铁链拖着,每迈一步都得先把链子从地上扯起来再放下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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