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上按豆子,按一个鼓一个。
他照着铜盆里的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看完就把盆推开了。
哈丹巴特尔傍晚又来了一次。
这回他推开了门。
屋里的味道扑面打过来,甜腐的气息裹着汗臭和脓水的酸味,呛得他后退了半步。
图们躺在床上,脸朝着墙,被子盖到下巴。
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红点已经变成了水疱,鼓鼓的,透着光。
哈丹巴特尔站在门口看了三息,把手里的水碗放在门槛上,带上了门。
他走回自己屋里,坐在床沿上。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抖了一阵。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每天早上,哈丹巴特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院门口,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卖包子的挑着担子从街上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茶楼的伙计在门口泼洗碗水,铜盆磕在石头上当当响。
两个女人站在巷口扯闲话,声音清清楚楚地飘进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第七天。
哈丹巴特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整天。
从天蒙蒙亮坐到日头偏西,又从日头偏西坐到月亮升起来。
石凳冷得发潮,屁股底下的袍子都坐出了水印。
他不动。
他在等一个声音。
等太医院的人满街跑,等衙役敲着铜锣封街,等隔壁的茶楼突然关了门。
等城里的人开始倒下。
什么都没等到。
巴雅尔蹲在他旁边剥干牛肉,嚼得咔嚓响。
“大使,你坐这干嘛?”
哈丹巴特尔没回话。
第八天。
图们的天花进了最凶的一关。
水疱全变成了脓疱,脓疱连成了片,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层黄泥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烧得说胡话,翻来覆去地喊。
“额吉……额吉……”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哈丹巴特尔不敢进屋了。
他蹲在门外,从门缝底下把水碗推进去。
碗被碰倒了,水洒在砖地上,流出一条细线。
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一会儿喊母亲,一会儿喊妹妹的名字,一会儿又嘟囔着听不清的蒙古话。
哈丹巴特尔蹲在门口,背靠着墙,仰起头看天。
天很蓝,春天的云很薄,风从墙头上刮过来,带着街面上饭铺子炒菜的油烟味。
活着的城市。
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城市。
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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