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古思帖木儿是拿什么条件来降的?他手底下还有多少兵马,还有多少部落跟着他?他是整个北元都降,还是他自己降,别的部落不认?”
朱元璋抹掉桌上的水痕。
“一个使团九个人,一封没拆的信,就能把这些事说清楚?”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一阵。
赵本率先回过味来。
“皇上的意思是,先不急着表态,但也不能拒人门外。让汪兴祖把人稳住,咱们先把那封信弄到手看看再说。”
朱元璋嗯了一声。
“让汪兴祖把信送来。人留在大同不动,信先送到京城。也别让汪兴祖拆,六百里加急原封送来,咱自己看。”
朱标拱手。
“儿臣这就拟旨。”
“等一下。”朱元璋又叫住他。
“再加一条。让汪兴祖把北面的哨线往外推五十里,多布探马。万一这是声东击西,咱不能让人摸到家门口才反应过来。”
朱标点头,带着赵本退出了御书房。
门一关,朱元璋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桌上那份折子。
北元要降。
脱古思帖木儿。
成吉思汗的后裔,黄金家族的血脉。
去年在葫芦谷差点被林远包了饺子,跑回草原上舔了大半年的伤口,这会儿打白旗来了。
朱元璋把折子翻开,又看了一遍哈丹巴特尔的那句话。
大汗诚心求和,草原上的百姓已经扛不住了。
朱元璋的嘴角牵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老猎人看到猎物跛着腿往陷阱边上蹭的表情。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同关外驿站,哈丹巴特尔坐在那间低矮的瓦房里。
他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道裂缝出神。
身后的木板床上,护卫头领巴雅尔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
“大使,你说明人会怎么回话?”
哈丹巴特尔没有回头。
“不知道。但他们不会太快回。”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摸不准我们是真是假。”
巴雅尔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哈丹巴特尔拿起桌上的碗喝了口凉水。
“大汗交代过了,等。等多久都等。草原上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大汗给所有人找的唯一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