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过来说,你没干什么,也写得清清楚楚。”
周庸深吸一口气:“恩师的意思是,这套东西……是给废人定罪用的?”
“不止。”李善长摇了摇头,“你再想想,民评那一条。巡察御史下去问百姓,问什么?问知县好不好。但百姓懂什么政务?御史问什么,百姓就答什么。”
丁斌反应过来了:“御史想让谁过,谁就能过。御史想让谁死——”
“一句'民怨沸腾',帽子就扣上了。”李善长端起茶杯,发现又空了。
茶楼里安静了好一阵。
周庸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那……恩师今天为什么还要站出来支持?”
李善长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不支持,你觉得会怎样?”
周庸一愣。
“陛下今天那番话,是跟百官商量的吗?”李善长把空茶杯往桌上一顿,“那是通知。他只是走个过场。不管谁反对,这事都会推下去。你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死得最快。”
丁斌吞了口唾沫:“那咱们怎么办?”
李善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巷子里,一个挑担的小贩正在叫卖馄饨,声音悠长。
“还有一件事,你们注意到没有。”
“什么?”
“陛下说的那句话,'有人跟咱报了个事'。”李善长背对着两人,“这个'有人',是谁?”
丁斌和周庸对视一眼。
“朝中没有任何大臣上过涨俸禄的折子。六部九卿里,也没人提过'绩效考核'这四个字。”李善长转过身,“这套东西,从头到尾,不是朝中任何人想出来的。”
他走回桌前,盯着两个门生。
“承华殿里那位翰林侍讲,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丁斌犹豫了一下:“学生派人打听过。林远此人,一直住在承华殿,几乎不出门。但太子几乎每日都去找他,有时候陛下也去。前些天科举乙卷的事,据说题目就是他出的。”
李善长缓缓坐下。
“科举改制是他。绩效俸禄也是他。海盐的事,八成也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他端起空茶杯,习惯性地往嘴边送了一下,发现没水,又放下。
“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短短一个月,把大明的吏治、科举、盐政全搅了一遍。”
李善长闭了闭眼。
“这个人,有点危险啊......”
丁斌急了:“恩师,那咱们......”
“别慌。”李善长抬手压了压,“老夫说他危险,不是说他对老夫有威胁。老夫又没贪过银子,考核也考不到老夫头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老夫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李善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息。
“这个林远,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大,却依然默默无名,到底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