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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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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微微前倾。

    他在想一件事。

    至正四年。

    濠州钟离县。

    那年开春,他还叫朱重八。十七岁,个子已经长到了成人的样子,但瘦,肋条一根一根数得见。

    家里的米缸空了大半个月。爹去镇上卖掉了最后两匹粗布——种了一年的麻,织了整个冬天——换回来三贯至正钞。

    三贯钞,去年能买六斗米。

    今年,粮铺老板翻了翻那三张纸,扔了回来。

    “这玩意儿,八贯才一斗。你这三贯,够买什么?”

    爹攥着那三张纸站在粮铺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他把钞揣回怀里,走回家,一句话没说。

    再后来,爹死了。娘死了。大哥死了。

    饿死的。

    朱元璋睁开眼。

    眼眶红了。

    他没哭。他已经几十年没哭过了。但眼眶是红的,红得五个儿子都不敢看。

    “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咱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前面来,走到讲案旁边。他看着案上那半块饼,伸手拿起来,捏在手里,捏了两息,又放回去。

    “咱爹娘就是这么死的。”

    殿内死寂。

    朱标的手在袖子里收紧了。他听过这段往事,但从来没听父皇亲口说过。

    “至正年间的钞,跟擦屁股纸一样。咱爹攒了一辈子,到头来一斗米都换不来。”朱元璋的手按在讲案上,按得指节泛白,“咱发宝钞的时候,跟刘基说过一句话——咱大明的钞,不会走那条老路。”

    他转过头,看向林远。

    “走了?”

    林远站在三步之外,没退,也没上前。

    “还没到那一步。”他说,“但路是同一条路。”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朱樉以为父皇要发火了,手已经抓住了椅子扶手准备跪。

    但朱元璋没有发火。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看着殿外的天。

    正月的天,干冷,蓝得很深。

    “你告诉咱。”

    他的背影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但那堵墙的肩膀,微微垮着。

    “这东西,到底该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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