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呢?”林远接着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和所有人都不相干的事情。“重孙子呢?往后五代、十代,大明坐龙椅的人里,有没有一个会懈怠?”
殿内没有人答话。
这不是需要答案的问题。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陛下以一人之勤,撑起了整套行政机器。”林远把粉笔搁下,双手背在身后。“这件事本身没有错。但它留下了一个漏洞——”他看向黑板上那行字。“这套机器,是为陛下这样的皇帝设计的,不是为普通人设计的。”
“一旦坐上去的人比陛下懒,比陛下钝,比陛下更容易被人糊弄——没有内阁,六部的奏章谁来过滤?政令谁来复核?皇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谁敢在它生效之前把它拦住,请皇帝再想一想?”
他停了一拍。
“丞相可以做这件事。但做这件事的代价,是皇帝把一部分决策权交了出去,而且永远要担心那双代替自己握拳的手,有一天会不再听话。”
“内阁也可以做这件事。代价是——”林远抬起一根手指,“零。内阁阁员没有独立的权力来源,换人成本为零,票拟意见仅供参考,最终拍板的永远是皇帝。皇帝懒一点,内阁多做一些,但皇帝随时可以看、随时可以推翻、随时可以把哪个阁员换掉。”
他扫了一眼五个皇子。
“这套机器,给勤政的皇帝用,是辅助。给懈怠的皇帝用,是护栏。给昏庸的皇帝用——”他停了半拍,“至少不会让一个人把所有错误决策捏在手里,以中书省的名义发出去,同时还没有任何一套程序能拦他。”
朱棣低着头,手指缓慢地在案面上敲了三下,停住。
朱樉撑着下巴,盯着黑板上那行字,嘴里没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朱棡把那叠厚纸重新叠好,整齐地码在案几角落。
朱橚没说话,但他把《齐民要术》放下了。这是今天开课以来第一次。
林远最后看向朱元璋。
“陛下问过一个问题,”他说,“怎么让拳头,永远长在天子自己手上。”
他在黑板上把那行字重新写了一遍。
拳→权→制度→人心。
“大明走完了前两步。”他点了点那两个箭头。“内阁是第三步的开始——把权变成制度,让制度不依赖某一个具体的人,不依赖那个人的忠诚、能力、和寿命。”
“制度长起来了,就算某一天,坐在龙椅上的人睡着了——”林远的声音压下来,“拳头还在。”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朱元璋坐在那把椅子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他盯着黑板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内阁阁员,从哪里选?”
“翰林院为主。”林远答,“翰林官读书多,文字功底够,写票拟不费力。但不能只选翰林——户部、工部、刑部这些实务衙门,至少各有一到两个人能进内阁参议,否则阁员只会写文章,不会算账,不知道一道政令落地要花多少钱、牵多少人。”
“几个人合适?”
“五到七人。少于三人容易被一家独大,多于七人意见太散,票拟写成一团糊涂账。”
朱元璋又沉默了两息。
“内阁阁员,能不能同时兼着六部的职?”
林远略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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