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臣闻近日有人在宫中私授皇子,所讲之言涉及税法、官制、科举——皆是动摇国本之论。”
他的目光扫过林远,没有停留,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王莽托古改制,天下大乱,死者枕藉。王安石变法,民怨沸腾,北宋由此衰亡。前车之鉴尚在眼前,不知这位林先生——凭何敢言变法?”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胡惟庸没有直接攻击林远。他攻击的是“变法”这两个字。
他在告诉所有人:变法是要死人的。上一个变法的,没一个好下场。
林远站在原地。
他没有等朱元璋开口,自己走前了一步。
“胡相爷提了两个人,草民斗胆接一下。”
胡惟庸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王莽改制,失败。”林远的声音不大,但奉天殿的穹顶把每个字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为什么失败?因为西汉末年,土地兼并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全国七成耕地在豪强手里,流民遍地,朝廷的行政体系已经烂透了。王莽是在一具尸体上做改革。他不是死于变法,是死于变法太晚。”
他顿了一拍。
“王安石变法,失败。为什么失败?因为变法的执行通道全在文官手里。王安石要收商人的税,地方官把税加到农民头上。王安石要练新军,枢密院的人把军费截下来养自己的家丁。法是好法,但经手的全是旧人。用旧人推新法,等于让老鼠去看守粮仓。”
林远看着胡惟庸。
“胡相爷拿这两个例子来吓唬陛下,草民倒想问一句——相爷是觉得大明已经像西汉末年那样烂透了?还是觉得大明的文官都像北宋那帮人一样,会把好法变成恶法?”
胡惟庸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毒。
他说是,就等于承认文官系统有问题。他说不是,就等于自己打脸——既然大明没问题,那变法怎么会走王安石的老路?
“诡辩。”胡惟庸没接这个套。他换了一个角度。“变法牵一发动全身,纵有百般道理,操之过急必生大祸。此人无尺寸之功、无理政之验,陛下将国事托付此人,何异于——”
“何异于当年陛下提一把破刀从濠州起兵?”
林远的声音把胡惟庸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殿内一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射向林远,里面有惊骇,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身体前倾了两寸。
林远没有退。
“前朝变法为什么全部失败?因为他们变法的时候,病已经入了骨髓。大明呢?洪武十二年,开国不到二十年。骨架还在,肌肉还在,血还在流。现在动刀,是治未病。再等三十年、五十年,等土地兼并到了临界点,等军户逃亡过半,等商税彻底收不上来——那时候再变,才是真的找死。”
他扫了一眼殿内百官。
“胡相爷说变法会亡国。草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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