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
仁义是可以辩论的。
数据不能。
“所以陛下要破周期律,第一步——”
林远走到殿角的案几旁,拿起了一份东西。
那是一叠纸。很厚,用线装订在一起。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大明商税则例。
朱元璋看到了那叠纸,眉毛动了一下。
那是六部存档的商税税单副本。林远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户部调出来的。
林远翻开第一页,扫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
他翻得很快,像在看一堆废纸。
然后他合上了税单。
“三十税一。”林远念出了大明现行的商税税率。
“三十份利润里,朝廷只收一份。剩下二十九份,全进了商人的口袋。而这些商人十个里有八个挂靠在士绅名下,利润最终流进了读书人的宅子。”
他把税单举到朱元璋面前。
“陛下,这不叫收税。”
他双手一撕。
纸张从中间裂开,碎片飘落在地砖上。
“这叫朝廷出人出力修路搭桥维持治安,让商人赚钱,然后商人把钱送给士绅,士绅用这些钱兼并土地,再逼得农民变成流民。”
林远踩了一脚地上的碎纸。
“陛下建的路,养的兵,花的钱,最后全变成了埋葬大明的坟土。”
殿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碎纸在林远脚下沙沙作响。
朱元璋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又抬头看着林远。
“你撕了咱的税法。”
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你拿什么来换?”
林远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没有后退。
“陛下给草民三天。”
他弯腰,从案几下面抽出了另一叠纸。这叠纸比刚才撕掉的那份厚三倍,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表格。
封面上五个字。
《大明新税法》。
朱元璋的视线钉在那四个字上。
林远没有打开。他把那叠纸放回案几上,用手掌按住。
“但在陛下看这份东西之前——”
林远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皇子。
“诸位殿下得先去一趟地方。亲眼看看大明的税是怎么收的,钱是怎么没的,人是怎么死的。”
他的手从纸上抬起来,指向殿门外黑沉沉的夜色。
“看不懂大明怎么烂的人,没资格讨论怎么救。”
朱棣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走?”
林远没回答他。他看向朱元璋。朱元璋也看着他,沉默了三息,忽然开口。
“你那份新税法,动的是谁的钱?”
林远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满朝文武。”
朱元璋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殿内离得近的人都看到了。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老虎,在亮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