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所有铜钱,换来一张上好的宣纸和半个时辰的桌案使用权。
老秀才看他铺开纸就写,写的还是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不输举人,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写的什么?”
林远没抬头。
“拜帖。”
“拜谁的帖?”
“太子殿下。”
老秀才当他是疯子,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林远也不在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纸面上,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不能太谦卑,谦卑了会被当成普通的上书百姓,直接打发走。不能太狂妄,狂妄了还没递进去就会被侍卫拿下。
得刚好踩在那条线上——让人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真有东西。而验证的成本又足够低,低到太子愿意赌一把。
他写了十二个字。
“大明有亡国之危,草民能救之。”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如有虚言,愿剥皮塞草,请诛十族。”
笔落下最后一划的时候,林远的手是稳的。
剥皮塞草是朱元璋最爱用的刑罚,写这四个字等于在用朱元璋的规矩来自证诚意。诛十族——历史上方孝孺被诛十族是建文四年的事,现在还没人提过这个概念。
一个人拿自己的命和全族的命做赌注,要么是真疯了,要么是有绝对的把握。
无论哪种,都值得见一面。
这就是董仲舒当年的路子。汉武帝凭什么召见一个地方儒生?因为那个儒生敢写“天人三策”,把话说到了皇帝不得不回应的份上。
第四天一早,林远站在了东宫外的长街上。
守门的侍卫拦住他。
“干什么的?”
“献宝。”
侍卫上下打量他,破棉袍、布鞋、手里攥着一张纸。哪里像有宝可献的人。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林远没动。
“这张纸,烦请转呈太子殿下。看完之后,太子殿下会见我。”
侍卫一把推在他肩膀上,林远踉跄了两步,但还是站住了。
“你聋了?滚!”
“看一眼纸上写的什么。”
侍卫本想直接把人拖走,但林远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让他犹豫了一瞬。他不像那些来告状的乡民,也不像那些想搏出身的书生。他站在那里,身上穷酸气十足,但脊背挺得笔直。
侍卫接过那张纸,展开扫了一眼。
脸色变了。
“亡国之危”四个字写在纸上,落在洪武十二年的应天府,份量重得能砸死人。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光凭这四个字就能定个妖言惑众的罪。
但最后那句“愿剥皮塞草,请诛十族”,又把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一个愿意拿命来赌的人。
侍卫看了林远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
等待的时间很长。
林远就站在东宫门外,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偶尔有官员进出,看他一眼,脚步不停。没有人关心一个站在门口的穷书生。
——该来的会来。朱标不是朱元璋,他不会因为几个字就定人的罪,但他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隐患不去查证。一个敢拿十族担保的人,查一查总没坏处。
午时刚过,侍卫出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东宫的亲卫,佩刀。
“跟我进来。”
林远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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