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玻璃蒙上一层白雾,他隔着雾气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幸运的。
就是很幸运,有什么比家庭美满的更幸运?
班里那些同学的父母,有多少已经倒在了庭院里,有多少人再也没有等来晚饭时那句"回来了"。
而他每天推开家门,大嘴花会扑上来黏糊糊地咬一口,老妈会从厨房探出头说"快去洗澡吃饭",老爸会靠在门框上用最难听的话说着最暖心的关心。
水声哗哗地响着,浴室外面传来老妈的喊声:"林月!别洗太久!热水器烧不了那么多!"
"知道了……"
然后是老爸的声音插进来:"让他洗呗,那一身粘液,不洗干净别上饭桌!"
"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会!"
锅铲拍在案板上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一下,接着是老爸夸张的哀嚎:"哎哟!老婆我错了!"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头。
林月站在热水下面咧开嘴,笑出了声。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林月拉开椅子在饭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大盘油亮亮的红烧肉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浓稠地裹着每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旁边是一碟醋溜白菜,翠白的菜帮裹着浅褐色的醋汁,酸香味直冲鼻子。
中央是一大碗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蛋花薄薄地飘在汤面上,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
林月端起碗,筷子伸向红烧肉的时候,林啸天的筷子精准地拦了过来,夹走最大的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爹先尝一口试毒。"
"你这……老登……都吃了十几年了,有毒早毒死了。"
"那不正好说明你爹百毒不侵吗?"
"你那是脸皮太厚了,毒素穿不透。"
父子俩你瞪我我瞪你,同时动筷子又同时夹到同一块肉,在半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李雪叹了口气,拿起公筷夹了两块分别放进两人碗里,语气温柔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一人一块,别抢了。林月你多吃点青菜,林啸天你少吃点肥肉,上周体检报告上胆固醇那项你是没看见是吧?"
“下次体测你这血压再降不下来,我就要考虑给你做青椒套餐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