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
母亲沈翠花坐在床沿的小板凳上,正低着头,用一把小水果刀给王虎削着苹果。
她削得很慢,也很仔细,暗红色的果皮在刀刃下连成一条长长的、始终不断裂的红带子,一圈一圈垂落下来,一直搭在白色的床单边缘。
王虎靠在摇起的病床枕头上,静静看着这一幕。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小时候每次发高烧住院,母亲都是这样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的。
很快,沈翠花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小心翼翼地递到王虎嘴边。
王虎张嘴咬了下去。
脆生生的果肉在齿间碎裂,清甜中带着一丝红富士特有的微酸果香,冰凉的汁水顺着干涸的舌根一路滑入食道。
这种纤毫毕现的味觉与吞咽感,竟比他在青云域吃过的任何一枚二阶、三阶灵果都要真实百倍!
看着母亲粗糙手指上的老茧,看着她鬓角在昏黄灯光下怎么也藏不住的斑白碎发,王虎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堵,哑声道:
“妈……您老了。”
沈翠花扎苹果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便红着眼眶笑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却顺着眼角的皱纹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傻孩子,你就这么人事不省地躺了三个月,妈能不老吗?妈这心里头,就跟熬了三十年一样啊……”
她抬手抹了把泪,轻声问道,“跟妈说说,你在那个叫什么青云域的梦里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王虎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无比确定,眼前这份母子连心的温热、掌心的老茧、苹果的甜香,乃至自己眼底泛起的酸涩,全都是千真万确的!
可与此同时,他同样无比确定,他就是王虎!
那个从越州泥潭里爬出来、执掌五色神鼎、在蜃楼墟白玉石台上触碰了乾坤封仙锁的攮道人王虎!
这两份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实到极点的记忆,就像是两颗烧红的铁钉,同时死死钉进了他的天灵盖里,哪一颗都拔不出来!
深夜十一点,病房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了压低嗓音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302床那个植物人虽然醒了,但脑子好像撞坏了,醒来就说自己是什么修仙的老祖宗……”
“造孽哦,才二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老王两口子为了救他把棺材本都掏空了,这要是真成了精神病,下半辈子可咋整……”
“嘘!沈姐去开水房打水回来了,都少说两句……”
那些细碎的怜悯与叹息声顺着门缝渗进病房,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漫过脚面。
到了后半夜,操劳过度的沈翠花终于撑不住,趴在旁边的陪护折叠床上沉沉睡去,熟睡中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王虎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睁着眼,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苍白、瘦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却连半点老茧和法力波动都没有的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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