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武馆内院。
王川站在青石坪中央,双脚分开踩稳石板,反复压低腰胯,顺着地面一遍遍滑动步子。
然而,在回廊拐角那根朱红色的圆柱后方,却有一抹鹅黄色,正悄悄地、不安分地晃动着。
柳如烟站在柱子后头,两只手紧紧抓着一只竹编药篓的布背带。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收腰短袄,头发用一根青色发带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
她低着头,视线盯着手里的两张发黄的采办药单,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足足在原地僵硬了半分钟,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般用力咬了咬淡粉色的下唇,迈开脚步,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鞋底踩在走廊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王川听到动静,收住拳架,两脚并拢站直,转过身看向回廊方向。
柳如烟就停在石阶上方,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川,努力让那张精致的脸蛋绷得紧紧的,嘴角用力向下抿,试图拼凑出药庐大管事该有的威严。
“咳。”
柳如烟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柏树,就是不去看王川的眼睛。
“那个,王师弟。你现在……手头有什么紧要的差事吗?”
王川抹掉下巴上的热汗,“没有。”
柳如烟手指微微收紧,竹药篓的布带被她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那、那就好。”
她的语速突然变得飞快,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板着脸连珠炮般说道:
“今天药庐要采办一批冬药。单子很长!药材的分量也特别沉!原本负责挑担子的杂役恰好家里有事告假了,剩下的学徒又全都是些连药名都认不全的笨蛋……我、我只是看内院里就数你下盘最稳,力气也大,正好缺个拿药包的帮手罢了。你换件衣服,跟我去一趟西街药市吧。”
一口气说完后,她偷偷用余光去打量王川的反应。
王川淡淡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单。
“不用换,走吧。”
柳如烟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诸如“这是武馆正经公事”、“绝对不是私下叫你”的说辞,结果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哦……那,那走吧。”
柳如烟眨巴了两下眼睛,把头扭向一侧,提着药篓快步走下石阶。
西街,人声鼎沸。
小贩们扯着嗓门吆喝,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的香甜与油煎葱饼的浓郁气味。冷风吹过,将街沿悬挂的布招牌吹得哗哗作响。
王川身材高大挺拔,迈开大步往前走,脚下的步子又大又稳。
柳如烟跟在他身侧,脚下穿着一双硬底绣花棉鞋,步子比他小得多。
走了不到半条街,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拉开了三四步远。
柳如烟咬紧牙关,小跑着追了两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王川耳朵动了动,察觉到身后那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原本的步伐自然而然放慢了半拍,正好卡在柳如烟能够从容迈步的频率上。
柳如烟跟了上来。
她察觉到了王川速度的微调,转头悄悄瞥了一眼少年的侧脸。
王川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柳如烟低下头,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随即又飞快收敛住,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石板路。
迎面走来两个抬着大筐鲜鱼的鱼贩子,筐边滴滴答答淌着腥臭的冰水。
街道狭窄,人群一阵拥挤。
眼看着竹筐就要刮到柳如烟的袖子,王川的脚步向外横移了半尺,宽阔的肩膀自然地挡在了外侧,将拥挤的人流和鱼贩子隔绝在外。
柳如烟的肩膀在王川结实的臂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柳如烟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触电般向里侧缩了半寸。
但过了两秒,她看了看身旁那道高大稳重的人影,又悄悄挪了回去,任由两人的衣袖在寒风中偶尔轻轻擦碰。
西街药市位于城西的背风街区。
一跨进这条街,空气里的市井烟火气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草药苦香。
街道两边全是大大小小的药行、药棚,麻袋里堆满了切好的白芍、黄芪、茯苓,散发出干涩的味道。
两人停在一处挂着“百草堂老号”木牌的药摊前。
柳如烟先照着武馆的单子,利落地采买了几大包跌打活血散的底药,全交到了王川手上。
王川单手拎着沉重的药包,目光落在摊位角落里码着的几个小木盒上。
他现在急需能够辅助大筋舒展的温性药材,单子以外的私货,他得自己掏钱备一些。
“掌柜,这里有通络草和成色好点的血参须吗?”王川开口问道。
摊位后头站着个留着八字胡的精瘦掌柜,脑袋上扣着一顶瓜皮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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