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城西废砖窑外的死水烂泥巷口,聚起了一大群早起的街坊。
巷子深处,两具尸首泡在积水里。
一个起早翻捡烂菜叶的拾荒老头瘫坐在水里,两只干瘦的手直打摆子,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尖叫,扯破了西街清晨的死寂。
不到半刻钟,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外涌了进来。
七八名腰跨厚背砍刀、身穿青布短袄的青龙帮打手粗暴地推开围观的人群。
人群后头,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汉子迈步走了进来。
汉子穿一件玄色厚棉袍,腰间束着熟牛皮带,皮带正中悬着一把七寸长的分水短刀。
正是刚接管城西地盘的青龙帮舵头,独眼马。
独眼马踩着烂泥水走到两具尸首前,停下脚步。
两旁原本吵嚷的帮众立刻闭上嘴巴,垂着手退到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独眼马低头看着地上的两具尸首。
麻脸汉子仰面躺在积水里,脖颈处有一道横切开的大豁口,胸口皮肉深陷。
秃头汉子趴在一旁,后颈皮肉翻卷,后背横着两道发白的外翻创口。
独眼马蹲下身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麻脸汉子的下巴,手指拨开麻脸汉子脖颈上的烂肉。
在那道深可见骨的致命豁口正上方,两道倾斜交错的刀痕清清楚楚横在皮肉上,形成一个扎眼的十字花记。
独眼马的右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又松开手,走到秃头汉子尸体旁,伸脚将尸身踢翻过来。
秃头的咽喉与胸口处,同样留着两道深切入骨的十字刀痕。
“舵头。”
后头一个提着单刀的亲信小头目凑上前,低声开口:“昨夜下的暴雨太凶,巷子里的泥水把脚印和血全冲干净了。两人身上的碎银、铜板全被搜了个干净,连……连那本巡街底册也没了。”
独眼马没有立刻回话。
他站起身,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麻脸汉子断裂的右小腿。
断骨在皮肉下发出沉闷的骨茬摩擦声。
“迎面骨一脚铲断,手劲极重,出刀快,全是奔着喉咙去的。”
独眼马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铁在粗石上摩擦,右眼里翻滚着凶光:
“十字刀花,黑虎帮的切口。”
亲信头目眼皮一跳:“舵头的意思是……黑虎帮下的手?”
独眼马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脸颊上的横肉跟着发抖:
“赵三失踪,黑虎帮那帮杂碎知道老子来城西摸底,这是嫌老子查得太深,派了硬茬子潜进城西,断老子的耳目!”
“抢走底册,杀了收账的人,这是要在城西跟老子打暗刀子!”
亲信头目咬牙道:“舵头,那西街这边的铺子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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