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丹炉之困,竟让他生出无力之感。
想来想去,他决定向自己的师父太上老君求教。
他取出传音符——那是老君亲赐的紫金符箓,可直通八景宫。吕洞宾以神识铭刻所遇之难题,言辞恳切,详尽备至,然后轻轻一弹,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穿破虚空而去。
不过片刻,符箓返回,老君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如洪钟大吕,又似春风化雨:“纯阳,你所遇之困,吾已知晓。汝之炼丹,材料无误,火候得当,手法亦正。然有一节,汝未察之。“
老君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汝之纯阳之火,乃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物。鸿蒙顿清丸,本取法混沌初开,清浊未分之际,需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汝以纯阳之火炼之,阳气太盛,阴柔不足,如烈日暴晒,万物焦枯,岂能成丹?“
吕洞宾闻言,恍然大悟。他想起那九团精华,个个阳刚亢烈,缺乏阴柔之质以调和。自己一味以纯阳之火催逼,正如老君所言,适得其反。
太上老君说,可能是纯阳真人的纯阳之火阳气太盛了吧!这炼丹本就需要与自然相合,过于刚猛的力量可能会破坏了天地精华原本的自然平衡。而如今,炼丹的进程已经到了关键阶段,若要让阴气之物进行调和,已无法做到。因为极阳之物突然遇到阴柔之气,就会引发剧烈的冲突,导致药鼎炸裂,前功尽弃。
太上老君之语,仿若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吕洞宾心中的困惑有了些许释然。但此时,那丹药已经眼见就要炼成,只差这关键的一步,若就此作罢,吕洞宾心中又实在有些不甘。
他在静室中踱步,青衫飘动,眉头紧锁。放弃?千年难遇的丹方,耗费无数心血,岂能说弃就弃?继续?若无调和之法,强行炼丹,必遭反噬。
他思索了一番,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特的念头。
他想起了自己多年修炼所汇聚的纯阳/精血。这精血藏于丹田深处,乃是以本命真元凝练而成,一滴便可增寿百年,珍贵无比。此精血也是至阳之物,与那丹炉中的精华属性相合,是否可以利用自己的精血作为载体,让那些天地精华融入其中,从而达成炼丹的目的呢?
这个想法乍一出现,便如同一颗巨石在吕洞宾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他深知,这种想法与太上老君所传授的正统丹道之法大相径庭。按照常规的丹道,仙药应是顺从天地的规则,自然凝聚而成。炼丹者不过是引导者、催化者,而非创造者。而如今,自己想以自身的精血融入其中,以己身为炉,以精血为媒,这相当于神仙以自身的力量去干预丹药的自然形成,是一种打破常规的做法。
而且,神仙的精血也是通过漫长的修炼才得以汇聚,它关乎着神仙的本源。若是轻率行事,虽不至于立刻有性命之忧,但至少也会对自身的修为有所损伤——轻则境界跌落,重则道基动摇;若弄不好,极有可能折损寿命,甚至影响到修行之路,永生永世不得寸进。
然而,吕洞宾望着依然在丹炉中灵动着的天地精华,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丹药,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
他想起自己成道以来,以剑术闻名三界,以诗酒笑傲乾坤,却唯独在丹道一途,始终未能臻至化境。老君曾言:“纯阳性刚,宜修剑道;然丹道者,柔术也,非至柔不能驭至刚。“今日之困,或许正是自己突破的契机?
他又想起人间那些求道的凡人,百年苦修,只为得一粒仙丹,超脱生死。自己今日若成此丹,不仅自身受益,更可惠及后学,此乃大功德也。
在这两难的抉择中,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试图寻找一个两全之策……
窗外,纯阳洞天的云海翻涌不息,日升月落,不知人间又过去了多少岁月。而吕洞宾,依然坐在那方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那枚紫金传音符,符上老君的字迹渐渐淡去,仿佛在等待他的抉择。
“以己身合天地,以精血育灵丹……“他低声自语,眼中渐渐亮起光芒,“这或许,正是老君所言的'打破常规,方得真道'?“
他站起身来,整肃衣冠,向着八景宫的方向遥遥一拜:“弟子吕洞宾,今日欲行非常之事,请师父见证!“
然后,他大步走向丹房,背影在仙光中显得格外决绝。一场关乎道基、关乎命运、关乎仙凡之界的炼丹,即将进入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