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送你的。”
我说,“后闱女官那里讨买的。”
“桃花翠。”周承乾神情略带玩味,“稀世之珍,普天之下难寻第二对。第一对,为北秦初代国母所有,历经数代相传,传至朕母后手中珍藏。”
他自幼长于深宫,见遍天下珍奇宝物,世间瑰宝阅历无数。
他识货。
我心里咯噔一声,晓得价值连城,不曾想居然与北秦开国老祖宗同属……
周承乾眼光居然这么毒。
苏庭沅哪里弄来这么稀珍的宝物,他怕是不晓得北秦国母世代相传的信物之一,便有一对桃花春翡翠水滴耳坠。
话又说回来,苏家到底贪了多少……
“赝品。”我低缓。
“过来。”周承乾淡淡说了句。
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上御座前?他像是通宵伏案理事,此刻倒像是寻些消遣,暂作休憩。
我迟疑良久,才缓缓起身。不愿离他过近,只行至案几跟前,屈膝跪下。
隔着御案,隔着安全的距离。
他蹬着御案的腿放了下去,凑近我,“谁送的。”
我摇头,装委屈,“我哪里买得起你说的那些,我这不过从宫正司的女官那里,花十文钱买的。”
周承乾猛然扼起我面容,骤然拉近,“你换男人了?”
我示弱,眼泪扑簌簌掉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姓温的,令你来刺杀朕,便是弃你了。”周承乾冷静盯我眉眼,“他没有立场。”
“徐砚,你勾搭上谁了。”
唯恐激怒他,我可怜兮兮,哭着说,“我连一根像样的发簪都没有!买个便宜粉石头,你都不让我带!”
我流着泪,将耳饰取下,太心急,拽破了流了血。
我擦干净轻轻置在他案几上,“我不戴了便是。”
我拂开他扼我面容的手,斗胆站起身,转了一圈,“你看,我没有发簪,没有指环,也无钏镯,连颈饰都没有。”
我心急,流着泪,“这样一个破石头,你都不让我戴。”
他看着我没言语。
“我这样的小杂角,哪里能接触到你口中桃花翠,这宫中,我能勾引谁,声名狼藉,出身又不好,人人皆对我避之不及,谁瞧得上我。就连一个司正,我都使唤不动。成堆的活计,全要我日夜操劳亲手去做。戴一个粉粉小石头,你都不让戴。”
我贡献了毕生演技,把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泪水连连,一把辛酸
他瞧我半晌,“你差不多得了。”
火气倒是散了大半。
他吃这一套!有戏!
我趁机捡起我的粉耳饰,摊开在他眼前,“不过是寻常廉价石料所制。圣上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去找那名女官对证。圣上日日所见尽是天下奇珍,故而看什么都似稀世宝物。可我如同路边野草,所能触碰到的,也只是荒间杂草,半分碰不到繁花佳木。”
我赌他懒得去找,赌他就算求证了,李曦会帮我圆谎!
这小物件谁能有百分百把握证明它是真的呢?那名家字画都有逼真临摹的赝品呢!
他审视我。
我眼含热泪,“不是说好聚好散吗?旁的男子若送我饰品,圣上管不着吧。”
今晚真是哭了好几场了!娘的!原本不爱哭的!自从接二连三被男人抛弃以后,天天哭!以至于,现在眼泪说来就来!演都不用演。
男人也确实吃这一套。
周承乾火气明显没了,他拎起卷轴,往侧门走去,淡眉冷眼,“谨守称谓。”
哦,我一时心急忘了说下官……臣女……卑职……奴才……
我说我。
我故意的。
他晓得我不守规矩,我若是太规矩了,他反而生疑。
偶尔不规矩,他反而舒坦。
我顺口,“圣上说了,好聚好散。下官若是将来寻了婆家,望圣上恩准。”
周承乾在侧门处站定,回身看向我,拎着卷轴的手抬起,指了指我,“昨夜去往何处,见过何人,做过何事,写一份自供状呈给朕。若交代不清,不必再见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