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持不下去了,精神崩溃的彻底,温衍的记忆吞噬着我的大脑,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愤恨,他的求而不得全部咆啸于我脑海中。
崩溃得活不下去。
“谁干得。”西夷王快马加鞭,声音坠落于风中,“这般残忍。”
我说不出话,活不成,也死不了。
只有无尽的极致痛苦疯狂撕裂我。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对面天地相接的山脊之上,一队人马正随着我们赶路的方向疾驰。寥廓长空将他们的身影压成一条细细的长影,如同离弦之箭,与我们在风中并驾而行。
仿佛今夜,尚有第三方势力潜藏于暗处,冷眼窥伺着整场变局。
不知过了多久,西夷王将我带至敦碧城大本营军中,他把我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去他面前好看点。”
我终于挤出了一句,“穿……穿衣服……”
他诧异看我一眼,我急促喘息,“帮我穿衣服……戎甲……多谢……”
西夷王略微迟疑,扫视了一眼我衣不蔽体的身体,取来一套小兵的戎装,给我穿上。
我却连撑起戎装的力气都没有,他拦腰将我打横抱起,径直穿过层层戒备的守卫,行至三军阵前,高声禀奏:“皇上,幼主与温衍暂无踪迹,只擒回这名女子。”
军营之内森甲林立,刀枪如林,黑压压的将士列阵肃立,寒气漫溢四野,仿佛一片蓄势待发的铁壁渊狱。周承乾一身玄铁战甲,玉冠束发,并未戴面具,正拾级缓步走向城楼烽火台。
所行之处,兵械轰隆收放,士兵齐齐垂首跪地,不敢仰视。
听见禀报,他在直抵天幕的阶道上骤然驻足,侧过脸朝这边望来,余光微微向下睥睨,视线淡淡垂落。
仿佛俯瞰世间蝼蚁,带着睥睨众生的倨傲,凛然不可侵犯。
西夷王将我轻轻放在地上,我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没办法给自己一份体面,只能强撑着上半身喘息。
迎着风灯看去,全然看不清他的脸。
好些年过去了,我快要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他陷入一片模糊的灯火之中。
似乎没认出我,所以异常沉默。
半晌,他说,“阶下何人。”
西夷王神情变幻莫测,唇角诡异勾起。
无人接话。
似乎火把太明亮,周承乾广袖一挥,灭掉了距离他最近的明火,于是刺眼的光线温和几分,容颜便清晰明朗起来。
他漂亮得近乎凌厉的面孔,轮廓俊朗分明,神色不见半分波澜。比起四年前,他愈发沉敛凉薄。他静静凝视我片刻,眼眸缓缓眯起。
似乎无法辨别我容颜。
他依旧没认出我。
我披头散发挣扎,强撑着上半身,勇敢迎上他的目光。
许久之后,他轻轻蹙眉,似乎认出了我,抬手隔空点了点我,“李……李……”
他想不起来,记忆卡在某处,他神色迟疑,又试道:“陈……”
须臾,他似是想起来了,面庞明朗几分,抬手隔空点着我,笑容浅淡,“徐……徐砚!”
那笑容仿佛一张面具,覆在他面容之上,露出冰冷无情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