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原先的烟道已经彻底堵死,这次要借着砌灶壁,重新挖出一条排烟道,通向院墙角的矮烟囱基座。
“烟道若是走不好,烟火倒灌,满院子全是烟,灶就算白砌。”王木匠一边糊泥,一边指着院墙角落那截半塌的旧烟囱,“旧筒子大半裂了,不能直接复用,等灶壁起高,要拿黄泥、碎瓦片重新糊一遍加固。”
姜红月顺着他手指望过去。那截土烟囱歪歪扭扭,好几道宽大裂纹,经历常年风吹雨淋,摇摇欲坠。“这个也一并修。”
小芷停下脚步,下意识又瞟了一眼院角那片容易泛起通道涟漪的空地。白天半山传来争吵声的时候,那处空间闪过一瞬微光,虽没有正式开启,可那短短一刹那,已经足够在小姑娘心底刻下恐惧。
“红月姐。”她小声开口,“是不是……只要山下有人大声吵架,那边就会动?”
“不一定每回都会,但是风险会涨。”姜红月说得直白,不哄骗,“吵的声音越大,离院墙越近,风险就越高。所以我们只能尽量避免外界在院门外闹腾。可我们管不住山下人的嘴巴。”
这句话很现实。她拦得住父母今天不上山,拦不住刘婶哪天又煽动一群村民跑到山头上窥探,拦不住以后还会冒出的各式各样的麻烦。庄园的根扎在这座院子,可麻烦源源不断来自院墙之外的现世。
小芷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没再继续发问,弯腰,继续抱起一堆碎瓦。
天光一点点持续往下褪。橘红落日沉进山脊,灰蓝色暮色铺满天井。第一层灶壁已经完整起了一圈,半人多高,黄泥墙体规整,缝隙被填得严实。王木匠停下手上活计,往后退两步,眯起眼睛打量整体轮廓。
“今天只能做到这里。新糊的泥需要静置风干,连夜干透,明天一早再往上续第二层。若是湿泥连夜往上摞,墙体自重会把底层压变形。”
不能赶工。姜红月点点头。手里的活只能到此为止。
收拾工具,把铁锹、木锤、凿子全部收拢到堂屋屋檐下避夜露。剩下的黏土用干草盖上,防止夜里返潮干结。碎瓦片分门别类码垛。
做完这些,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住整座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