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好。”
四
那天下午,卢建华去了美术教室。
沈墨白已经准备好了。桌上摆着两张白纸、两盒颜料、两支画笔。她站在桌子旁边,穿着那件白色衬衫,头发披着。
“坐。”她指了指椅子。
卢建华坐下来。他看着面前的白纸,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你想画什么?”沈墨白问。
“不知道。”
“那就画你不知道的。”
“什么叫我也不知道的?”
“你心里有什么,就画什么。”沈墨白拿起画笔,蘸了一点蓝色,在纸上画了一道。“像这样。没有对错。没有标准答案。”
卢建华拿起画笔。他蘸了一点黑色,在纸上画了一条直线。很直。像他用尺子画的一样。
沈墨白看着那条线,笑了。“卢建华,你连画画都在画直线。”
“直线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但你试试画曲线。”
卢建华又蘸了一点黑色,画了一条弧线。很弯。像他的心情。
沈墨白走到他旁边,弯下腰,握住他的手。“不是这样。放松。手腕要软。”
她的手很暖。卢建华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沈墨白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你看,这是圆。”她说。
“嗯。”
“你刚才画的直线和弧线,加上这个圆,是什么?”
卢建华看着纸上的图案。一条直线,一条弧线,一个圆。他忽然觉得,这像是他的人生。直线是资优班。弧线是沈墨白。圆是……他不知道。
“是什么?”沈墨白又问了一遍。
“是一个新的开始。”
沈墨白松开他的手,笑了。“卢建华,你终于想通了。”
五
改革方案在教师之间炸了锅。
反对的声音比孙丽华预想的要大。第二天早上,十五个资深老师联名写了一封信,放在孙丽华的办公桌上。信的内容很简短:“校长,我们反对取消分班制度。资优班是明德的传统,也是明德的优势。取消分班,等于毁掉明德。”
孙丽华看完信,放在桌上。她没有生气。她拿起电话,打给周德明。
“周主任,你过来一下。”
周德明走进校长室的时候,看到那封信。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
“你怎么看?”孙丽华问。
“意料之中。”
“你支持我吗?”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校长,我当了二十年学务主任。我管过资优班,也管过普通班。资优班的学生很优秀。但普通班的学生也有潜力。二年B班就是证明。”
“所以?”
“所以我支持你。”
孙丽华点头。“但我们需要更多老师支持。你愿意在教师会议上发言吗?”
周德明看着她。“我愿意。”
“你可能会被反对的老师围攻。”
“我知道。”
“你不怕?”
周德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操场上,二年B班在上体育课。方语彤在练操,林冠宇在打篮球,高子杰坐在看台上,阿瘦和阿圆在追逐,赵海龙在扛旗子。
“校长,我当了二十年学务主任。我一直站在窗户后面看学生。但现在我想走到前面去。”
六
教师会议在星期三下午召开。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几个老师。孙丽华坐在最前面,周德明坐在她旁边。卢建华坐在左边,沈墨白坐在他后面。纪云舒坐在最后一排,罗世杰坐在她旁边。秦雪站在门口,因为她是教官,没有投票权,但可以旁听。
孙丽华先发言。她把改革方案重新念了一遍,然后说:“各位老师,明德建校三十五年。前二十二年,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升学率。我们做到了。我们的升学率在桃园排名前三。但我们的学生,快乐吗?”
没有人说话。
“二年B班校庆表演拿了第一名。不是因为他们的技术最好。是因为他们讲了他们的故事。二年B班的高子杰,数学考了一百分。不是因为他公式背得最熟。是因为他用了自己的生活。”
孙丽华看着全场。“所以我想问各位——你们有没有让学生讲过自己的故事?”
会议室里很安静。然后一个资深老师站起来,教国文的王老师。
“校长,我教了二十八年国文。我让学生写过很多作文。他们写的都是标准答案。不是他们不想写自己的故事。是他们不敢写。因为考试不考自己的故事。”
孙丽华点头。“所以我们要改革。让考试也能考自己的故事。”
王老师坐下来。他没有再反对。
然后卢建华站起来。全场都看着他。
“校长,我教了二十三年。我带了七届资优班。我一直觉得,资优班是明德最重要的事。但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我教过的学生,记得我的有几个?”
他停了一下。
“我教过一个学生,叫林志豪。十几年前毕业的。他国中的时候单亲家庭,父亲在工地做工。他常常打架闹事。我处理过他很多次。记过、警告、写悔过书。后来他毕业了,偶尔会回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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