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因为你值得一个地方。一个你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罗世杰看着她的眼睛。咖啡厅的灯光很暗,但他看得很清楚。纪云舒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她只是看着他。
“云舒,你希望我来吗?”
“我希望你做你想做的事。”纪云舒说,“如果你想来,我高兴。如果你不想来,我也高兴。因为不管你在哪里,你还是罗世杰。”
罗世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过了很久,他说:“我今天去了辅导室。”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高子杰跟我说了。他说你站在窗前看操场。”
罗世杰笑了一下。“那个学生,观察力很强。”
“他每天给我买早餐。当然强。”
罗世杰抬起头。“云舒,我还不确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会认真考虑。”
纪云舒点头。“好。”
七
那天晚上,罗世杰住在桃园的饭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里有补习班班主任的讯息,问他下礼拜的课表。他没有回。他打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
“十月三十日。去了明德。见了孙校长。去了辅导室。站在窗前看了操场。高子杰看到我了。他没有笑。我也没有笑。但我站在那里的时候,觉得那个位置好像是我的。”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窗外的桃园夜景很安静。他想起纪云舒说的那句话——“不管你在哪里,你还是罗世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罗世杰。但他知道,今天站在辅导室窗前的时候,他没有想跑。
八
隔天早上,罗世杰在饭店大厅遇到了一个人。
是周德明。
“罗老师。”
“周主任。”
两个人站在大厅里,面对面。周德明穿着衬衫,手里拿着公事包。他今天来桃园开会,刚好住同一间饭店。
“你来谈合约?”周德明问。
“嗯。”
“决定了吗?”
“还没。”
周德明点了点头。“罗老师,我当了二十年学务主任。我见过很多老师。有些老师教了二十年,学生记不住他的名字。有些老师教了两年,学生一辈子记得他。”
罗世杰看着他。
“你在补习班教了十年。你教过的学生,可能比我在明德二十年教过的还多。但你觉得,有多少人记得你?”
罗世杰没有回答。
“我不是在劝你。”周德明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明德需要你。不是因为孙校长需要你。是因为那些学生需要你。那些像高子杰一样,每天给老师买早餐的学生。那些像方语彤一样,手腕上有伤还在练操的学生。那些像阿圆一样,家里有困难还在撑的学生。”
周德明拿起公事包。“你自己想。”
他走了。罗世杰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九
那天下午,罗世杰回了台北。
他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补习班。补习班在台北车站附近的一栋大楼里,他教了十年的地方。他走进去,经过柜台,经过教室,经过他上课的那间教室。教室里没有人。黑板上写着他上次教的公式。
他站在黑板前面,看着那些公式。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间教室里的样子。那时候他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只想赚钱。后来他赚了很多钱。他买了车,买了房,上了杂志,被叫过“补教天王”。
但他从来没有站在黑板前面,想过“我要留在这里”。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走。”
然后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身走了。
十
那天晚上,罗世杰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给补习班的群组,是给纪云舒的私人讯息。
“云舒,我回台北了。”
纪云舒秒回:“怎么样?”
“我还没有决定。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去补习班了。站在我教了十年的教室里。我写了两个字。一个是‘走’,一个是‘留’。”
“你写了哪个?”
“走。”
纪云舒回了一个笑脸。“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在想,如果我写的是‘留’,我会不会后悔。”
纪云舒过了几分钟才回。“世杰,不管你写什么,你都不会后悔。因为你是罗世杰。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
罗世杰看着那条讯息,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云舒,我下礼拜去找你。”
“好。”
十一
那天深夜,纪云舒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破旧教室前面,下巴微微抬着。她翻到背面,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纪云舒,三十五岁,罗世杰来明德谈合约。他还没有决定。但我知道他会决定。因为他是罗世杰。”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关灯。窗外,明德高中的钟楼在夜色里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