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瘦跑过来:“老师,卢老师刚才是不是在给我们提意见?”
“嗯。”
“他是不是被我们感动了?”
“别想太多。”纪云舒拍了一下他的头,“继续练。”
但纪云舒自己也在想这件事。卢建华从来不给别的班提意见。他带资优班带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看过别的班的练习。今天是第一次。
八
那天晚上,卢建华去了美术教室。
沈墨白还在画画。她看到他进来,放下画笔,笑了。
“卢老师,又来了?”
“我来跟你说一声。”卢建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校庆那天,三年A班的表演,我会让他们认真准备。但不会动任何手脚。”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你上次说,我站在窗户后面看他们练习,是因为我怕输。”
沈墨白看着他。
“我不怕输。”卢建华说,“但我怕不公平。我带了二十三年资优班,赢过很多次,也输过。但我从来没有用过不正当的手段。这次也不会。”
沈墨白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卢建华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但仰着头看他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卢老师,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对。你觉得放牛班是来捣乱的,纪老师是来抢你风头的,我是来嘲笑你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纪老师只是想带好她的班?也许我只是想画好看的画?也许二年B班的学生,只是需要有人相信他们?”
卢建华没有说话。
“你手在流血的那天,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沈墨白问。
“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只是不愿意说。”沈墨白转身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明天再来吧。我画了新的画。这次画的是二年B班的练习。你可以看看,他们的队形是不是好看了。”
卢建华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走了。
九
校庆前一天。
卢建华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不是画,是字。沈墨白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卢老师,明天比赛。不管谁赢,我请你吃饭。学校后门那家面摊。晚上七点。——沈墨白”
卢建华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操场上,二年B班在做最后一次练习。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他没有站在窗户后面。他走到操场上,站在榕树旁边,跟所有来看练习的人站在一起。
纪云舒看到他,点了点头。方语彤看到他,挥了一下指挥棒。高子杰看到他,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响起。二年B班的表演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最后一段的队形改了,左边第二排不挤了,走位的时候不会撞了。
表演结束的时候,全场鼓掌。来看练习的别班学生鼓掌,纪云舒鼓掌,连路过的工友都鼓掌。卢建华站在榕树旁边,没有鼓掌,但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之前,他看了一眼看台上。沈墨白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画板,朝他挥了挥手。
卢建华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两张小画和那张纸条都在。他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学校后门面摊的号码。
“喂,明天晚上七点,帮我留一个位子。两个人。”
十
那天晚上,纪云舒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校庆表演。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已经做到了。二年B班,加油。”
全班刷了一排贴图。然后高子杰发了一条:“老师,卢老师今天来看我们练习了。”
阿瘦:“他站在榕树旁边!我以为他来抓人!”
阿圆:“他还点了点头!”
方语彤:“他上次给我们的意见很有用。第三段队形改了之后,走位顺多了。”
林冠宇:“所以他其实没那么坏?”
赵海龙:“他当了二十三年老师,第一次看别的班练习。”
纪云舒看着群组里的消息,笑了。她打了一行字:“明天全力以赴。不管输赢,我都在台下看着你们。”
然后她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站在破旧教室前面,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倔强。
她翻到背面。“纪云舒,高二下,被退学前一天。”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纪云舒,三十五岁,校庆表演前一天。二年B班导师。有一个叫卢建华的老师,第一次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她把照片放回去,关上灯。窗外,明德高中的路灯亮着。操场上空无一人,但她仿佛还能看到他们在练习。方语彤的指挥棒,林冠宇的口令,高子杰的音响,阿瘦和阿圆的旗子,赵海龙的大旗。
还有卢建华。站在榕树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但他来了。他走出了他的办公室,走到了操场上,站在了学生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