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伤感,也没有故作坚强,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才来当老师?”
“一半一半。”纪云舒重新拿起抹布,“另一半原因是——我想看看,如果当年有人拉我一把,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继续擦柱子,没有再往下说。
高子杰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扫地。这一次,他扫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三
公园入口处,林冠宇和方语彤正在擦石桌椅。
方语彤做事很仔细,每一张石桌都要擦三遍,连桌脚都不放过。林冠宇一开始只是在旁边帮忙换水,后来被方语彤的认真感染,也开始认真地擦桌子。
“你平时在家也做家务吗?”方语彤问。
“不做。”林冠宇回答得很干脆,“我妈说我是少爷命,什么都不用做。”
方语彤的手停了一下:“那你妈妈很疼你。”
“算吧。”林冠宇的语气有些含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旁边的凉椅上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是被按了慢速播放。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方语彤忽然开口,“就是你父母的事……真的吗?”
林冠宇擦桌子的手顿住了。他昨天在操场上跟方语彤聊天时,随口提了一句“我妈说我是少爷命”,但他没想到方语彤会记住。
“真的啊。”他故作轻松地说,“我爸做生意,我妈管钱,我负责花钱。很简单的分工。”
“那你快乐吗?”
林冠宇没有回答。他用力擦着石桌的同一个位置,擦了很久。
方语彤没有再追问。她放下抹布,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他。“葡萄口味的。甜的。”
林冠宇接过糖果,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葡萄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方语彤。”
“嗯?”
“谢谢。”
方语彤笑了一下,转身继续擦桌子。林冠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说不清楚的东西,好像又清晰了一点。
四
中午十二点整,纪大山开着里长办公室的公务车来了。
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花白,脸上永远挂着一种弥勒佛一样的笑容。他搬下来两个大箱子,一箱是鸡腿饭,一箱是饮料。
“同学们辛苦了!来来来,吃饭吃饭!”纪大山把箱子放在凉亭的石桌上,一个个分发便当,“鸡腿饭,加卤蛋,还加了香肠。够不够?不够还有!”
“里长好!”阿瘦第一个冲过去,接过便当,打开盖子,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个鸡腿也太大了吧!”
“大吧?我早上六点去市场挑的,最大的一只。”纪大山得意地拍了拍肚子,“年轻人要多吃,才有力气做事。”
高子杰坐在凉亭的角落,手里捧着便当,没有马上打开。他看着纪大山,又看了看纪云舒,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师,”他低声问站在旁边的纪云舒,“里长……是你爸?”
纪云舒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她瞪了纪大山一眼,后者正忙着给阿瘦夹香肠,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嗯。”纪云舒承认了。
“所以你昨天说,里长打电话给你……”
“对。他是我爸,他住在明德里,他是我跟你们之间的桥梁。”纪云舒在他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便当,“怎么,有意见?”
高子杰摇了摇头。他低头扒了一口饭,鸡腿肉很嫩,卤蛋很入味。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他过去两年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要好吃。
林冠宇坐在方语彤旁边,两人安静地吃着便当。阿瘦在跟纪大山聊天,聊得眉飞色舞,好像他们是失散多年的爷孙。纪云舒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纪大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女儿啊,那个脸上有伤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
“嗯。”
“看起来不坏嘛。”
“本来就不坏。”
纪大山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纪云舒手里。“加菜钱。下次志工再用。”
“爸,你自己留着吧。”
“拿着拿着。我里长当这么多年,做点事是应该的。”纪大山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啦,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办公室了。下午如果有人来问,就说里长说的——这些学生很棒!”
他开着公务车走了。阿瘦还在朝车尾挥手:“里长再见!鸡腿超好吃!”
纪云舒看着手里的红包,无奈地笑了一下。
五
下午的图书室整理工作比上午的打扫更费脑子。活动中心的图书室不大,但藏书很杂,从农业技术到儿童绘本,从武侠小说到养生食谱,什么都有。纪云舒让大家先按类别分堆,再上架。
“老师,这本《怎样养好一头猪》放哪里?”阿瘦举着一本封面泛黄的书。
“农业技术类。”
“那这本《霸道总裁爱上我》呢?”
“小说类。你再看下去就给我放回去。”
高子杰负责上架。他站在梯子上,把一摞摞书按编号放回书架。林冠宇在下面递书,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虽然全程几乎没有对话。
方语彤在整理儿童绘本区,她把每一本书都擦干净,按作者姓氏排列。阿瘦负责搬运,跑来跑去,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小狗。
纪云舒站在门口,看着这五个人在小小的图书室里各忙各的,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一张照片。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高子杰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林冠宇在下面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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