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人情,是从澳门欠下的。
东望洋第三回合那一晚,杨真和的车横在路上,梁博没有刹车,直接在缝里穿了过去。后面的事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老杨从车里出来,两只手撑着车顶,站了很久;第二天一早,他在外港码头坐最早的一班船回了香港,那台撞坏的车由拖车走陆路运回去的;他在深水埗那间车房里干了三天,把车拆成零件,能留的留了下来。再往后他回了广州,照旧守着南泰路这间铺面,一句话都没多提。
六月十一日那天夜里,铺面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
梁博本来打算第二天就走。程先生前天打来电话,说有一台车要请他看——深圳那边一家公司的车,跑到一百二就发飘,四个人看过,都说是轮子和悬挂。约在东莞,一处旧工业区。
他答应得很干脆。可答应完,心里那件事就往上浮:东望洋那一场拿回来的钱还在他包里,一天没交代清楚,他一天走不踏实。
铺面里间亮着灯。
杨真和最近吃睡都在铺面:里间一张折叠床,一个旧衣柜,一台摇头的电风扇,墙上钉着一张很旧的照片:几个穿赛车服的人站在一台车前面,老杨在最右边,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是黑的。门开着,老杨穿着一件旧背心,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面。
“你嚟做咩?“
“来看看你。“
“看我有冇事?“老杨把面往工作台上一放,侧身让他进来,“我冇事。车成咗废铁,人仲喺到。“
梁博没急着说话。他站在工作台旁边,看见台面上摊着一块抹布、几个拆下来的轴承、一盘按大小排好的螺丝——老杨这两天又在拆东西,拆的动作跟他这些年的习惯一模一样:慢,稳,一步一步的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工作台上。
“什么?“
“第三回合那一场,我拿的钱。“梁博说,“你车坏了。这钱你拿一半。“
老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那只手在工作台边上停了一下。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旧伤,指腹上是一层被机油泡了十几年的老茧,指甲缝里那点黑是洗不掉的。
“你拿返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嗰场系我输。“老杨把面碗端起来,吹了两口,“你冇做错事。我横喺路上,你过唔过,系你自己嘅选择。你过咗,你赢咗,咁呢啲就系你嘅。“
“你的车是我——“
“我嘅车系我自己揸烂嘅。“老杨把筷子放下,“你唔欠我。“
梁博坐在那儿没动。他想说点什么,可那句“你唔欠我“把话堵死了。他这才明白,老杨不是不要这笔钱,是不肯让这件事变成“一笔账“——要是他收了,两个人之间就清了;不收,他就永远欠着。
晚上铺面关了门以后,两个人喝起酒来了。
酒是巷口小铺买回来自家酿的米酒,装在一个旧塑料壶里;杯子是两只搪瓷杯子,一只边上掉了瓷。老杨喝得比平时多,喝到一半,脖子后面泛红,话也多了。他讲了很多旧事:他年轻的时候在澳门的码头扛过货,一袋一袋往船上背,海风把人的脸吹得像砂纸;二十几岁跟着一个开码头的老板跑车,跑了十年,车是老板的,油是老板的,赢了钱分一点,输了算自己的;后来老板出事,那帮人散了,他一个人跑到香港,改车、跑车、替人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