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忘了,是他现在不需要。他这半年修车修得又快又准,装完就走;他看人一眼就知道对方要什么,说完就走。他那双眼睛越来越利,利得他自己都不愿意在镜子里多看。
那一晚他起来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人是他:头发短了、瘦了一点、眼睛比以前更深。他盯着镜子看了十几秒,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仿佛表情是空白一样的。
他忽然想,如果那晚在弯里他没有穿过去,而是踩了刹车——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撞掉半台车,大概会赔钱,大概会被场子里的人笑一阵。可他大概还会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刹的那一脚。
他站在镜子前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赢下来的不只是那一场车,他还赢下来一种“什么都不用管“的自由。这种自由很轻,也很凉。
第二天他去车行,黄师傅照旧在干活。
“黄师傅。“梁博蹲下来,“你那台水泵换完了吗?“
“还没有。“
“我帮你。“
黄师傅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活让出来一半。梁博蹲下去,接过来,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拧。他拧得很慢,慢到黄师傅都看了他两次。
换完那台老车的水泵,他又多做了两件事:把旁边的油管擦了一遍,又把工具按大小摆回架子上。
收工的时候,黄师傅问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梁博说,“就是忽然想慢点。“
过了两天,他还去了一次场边。
场子在观塘那边,是一片旧工业区的空地。他到了之后,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跟他搭话——不是问车,是问“你就是那个“。他说不是;那人笑了一下,转身就走开了。
后来又有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握得很轻,像碰了一下就收;另一个没伸手,只站在半米外看他。
“你今晚跑不跑?“那个握手的人问。
“不跑。“
“哦。“他点点头,“那你看看吧。“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梁博听见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笑了一声。
他站在那儿,把手插进口袋里。风从空地上吹过来,带着点铁锈味。
以前他在广州的场边站着,一晚上能和别人说十句话;在香港这几个月,他学会了怎么报数、怎么接钱、怎么推掉一杯酒。可他今晚第一次发现,他在这种地方原来是这么“没人要“的。
那天夜里,最后一个节目是一场追逐赛。
两台车在空地上绕,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其中一台车的右后轮爆了,车打着横冲出去,撞在堆着的集装箱上。人没事,从车里爬出来,一瘸一拐。
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哎呀“,然后就没了声。收注的人在算账。
梁博站在那儿,看着那台撞坏的车,忽然想起那六十公分。
他那一刻很想找个人说一句话——“那一穿其实不算赢“。可他环顾一圈,找不到可以说的人。他认识的人都在别的地方:杨真和已经回了广州照看铺面、陆一鸣在广州城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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