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可养、无诉可鸣。往年尚有零星兽噬、瘴亡,十五年连死亡都变得安静规律。
疲极而仆、仆而不起、起而再役、役而再枯。每日无声倒毙数人,草草拖出泥棚,弃于苇泽深处,随淤层沉埋,不留痕迹。
隶众不知来年征伐,不知北野恩怨,不知天下大势。他们只知:日子一年更比一年苦,鞭挞一年更比一年密,睡眠一年更比一年少,生机一年更比一年绝。
上层蓄的是王庭剑锋、邦国威名;中层耗的是宗族家底、半生气力;底层填的是血肉性命、世代枯魂。
同一片老丘禹迹之壤:高台攒尽天下兵粮,阜民熬尽家室余年,泽隶葬尽微末余生。
十五年,举国无一声怨、无一句哗、无一桩乱。不是人人安乐,是人人被压至无力言苦、无力反抗、无力躁动。
制度压民,可压至无声;王权敛世,可敛至死寂。极静之下,是万丈暗流;盛世之下,是遍地将枯。
北风渐厉,掠过黄河古渡,遥触易水野疆。有易氏整兵以待,日夜惊惧;商族蓄恨数年,磨刃候时;河伯坐观成败,静待盟期。
四方机括全备,天下大势已定。只待来年帝泄十六年,隐忍终结、蓄锋出鞘、复仇大举、战火燎原。
暮色覆野,泽雾漫天。老丘一片死寂安宁,却是夏邦数年压榨、万生疲尽,换得的大战前夜、盛世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