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而那个人,哪怕被石化至死,腕上还藏着她一片碎饰。
她忽然喉咙发酸。
她想起自己曾在雪夜里走很远,只为找一口解毒的泉;也跪在庙前很多天,求一道让死人复活的令。那时她要的是公道,是天理,是规矩。她从没想过,真正能撼动天地的,竟是这样一种东西——爱。
风又吹起来。
这次很轻,从碑后吹来,带泥土和草木味。风吹过青鸾脸,吹乱她头发,也吹得晶石上银丝微晃。
阿芜忽然头晕。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被什么拉走。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命核已毁,司命笔已焚,她还能在,全靠那根没被记下的红线。
可现在,连这根线也在变。
她“看”向自己和玄烬相连的地方——红线还是亮的,末端却开始泛银光,和耳坠流出的水一样。它没断,也没更强,只在慢慢转。
她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无法回头。
青鸾抬手擦掉嘴角血。她看晶石很久,忽然开口,声哑:“你们到底……还要走多远?”
没人答。
玄烬仍跪地上,闭着眼,呼吸弱。他左手垂着,右手却忽然蜷一下,像想抓住什么。
阿芜最后一次碰了碰青鸾的肩。
这一次,她用了点力,像告别。
然后她把最后一点意识收回,沉入红线深处,顺那股暖意,回到玄烬心口。她不想再看外面,也不想再听一句话。只想守着他,哪怕只剩一丝魂。
银水还在流。
晶石上的纹路越来越完整。
第一个字出来了,写着:“启封”。
接着第二个:“命溯”。
第三个:“魂归”。
第四个:“契断”。
第五个:“逆轮”。
六个字依次亮起,像星点亮夜空。晶石开始共鸣,发低沉嗡鸣,像从时间尽头来。镇兽碑剧烈震,裂缝里溢金光,碑文碎片飞起,在空中转着重组,成一个巨大轮回虚影。
天地静了一瞬。
接着,一道光柱从晶石冲上天,撕开乌云,星光洒落人间。
在光中央,玄烬身子轻轻一震。
他胸口的光猛然变强,像太阳升起,驱散黑。石化痕从指尖褪去,露出原来的皮。他睫毛微颤,像要醒。
阿芜在最后一刻听到了一声心跳。
不是她的。
是他的。
沉,慢,却真。
她笑了。
然后,彻底没了。
青鸾抬头看那道光柱,很久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所谓镇兽,不是为压凶兽,是为守住一颗不愿离去的心。
而这颗心,能让死去的魂归来,让碎了的命重连,让不可能的事,变成真的。
风停了。
可世界,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