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247的清晨安静得很。
淡蓝色的雾气在低洼处缓缓流动,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斜斜地铺开,将远处的树冠和丘陵染上一层浅金色。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息,混着重构素那种淡淡的、令人稍许不适的味道——但祂们已经习惯了。
九方羽从床上坐起来时,发现枕边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片。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湿痕,眼睑有些发肿,每一根睫毛细微地粘连着。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是模糊的,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梦境里,不知道那些画面是真实的还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幻象。
然后他想起来了。星月来不了。她留在了那座天空上,曳光蝶以自己的方式离开了那片天空,她却没有走。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她的剑柄,曾经在她俯身示意的动作中扶住她的肩头,曾经在她伸手接过他所赠的戒指时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退潮一样缓缓离去,留下湿漉漉的沙地和一片空旷的滩涂。
他深呼吸,使劲搓了搓脸。
不能带着这副模样去见祂们。他不能让她们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更不能让她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他需要成为她们依然可以依靠的那个人,哪怕他心中有一座埋藏着巨大悲恸的坟冢。
他起身走到水槽边,用冷水冲了冲脸,看着镜子中那张憔悴的脸,用力拍了两下,让自己清醒起来。然后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了晨曦下的驻地里。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安莎尔蹲在驻地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身边放着一堆形状各异的石头。她正仔细地从那堆石头里拿起一块,翻转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一块,再端详一下,然后认认真真的将那块石头放到了面前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由石头垒成的石堆——大约到膝盖那么高,虽然简陋,却砌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石头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大小搭配得当,看上去还颇为稳固。
她每次将一块石头放上去之后,都会像在做某件极其神圣的事情那样,退后一步端详一下,点点头,又蹲下来继续挑下一块。
“安莎尔?”九方羽走过去。
安莎尔听到声音回过头,见到是他,先是露出一个有些意外、又带着些许憔悴的笑容:“吾王,你醒啦?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你在做什么?”
“这个是给星月姐的。”她转回头,拿起一块圆润的灰色石头,小心地放在石堆的顶端,拍了拍手,语气平静地说,“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来给她做一个真正的墓碑,也不能浪费一副躯体来下葬——万一以后她还有醒来的机会呢?所以我找了些石头,搭一个简单的,以后她要是回来看见了,兴许还认得出来,这是我们给她的记号。”
九方羽在她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座小小的石头山丘。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块安置在石堆最上方的石头:“她认得的。”
安莎尔用指腹捏着一块小石子,低着头:“吾王……你说,星月姐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九方羽诚实回答,“但我想,她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把所有她能给我们的都给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要自己走的路。”
安莎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将那枚小石子放在石堆底座的一角,像是在那堆象征星月的石头上填上一块属于她自己的祝福。“她一定会看到的。”她说。
早餐过后,初晓在驻地中央轻声召集了大家。没有人多问,都安静地向那座石堆走去。陆陆续续地,所有人围在那座小小的石头纪念碑前,围成一个不规则圆圈,没有人站在最前面,也没有人躲在最后面。沉默在晨光中蔓延了很久。
戴安娜第一个走上前。她蹲在石堆前,本想开口,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却没能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星月姐……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她转身走回人群时,眼角泛红,却忍住了眼泪。
克莱尔走到石堆前,跪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块圆润的灰色石头,声音带着细细的颤抖:“你说过,要我像你一样,做一个向前看的人。我会的。我会努力的。”她说完,站起来,安静地退到一边。
白音走到石堆前,站了很久。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平静得好似一池没有波澜的湖水,直到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轻轻开口:“星月姐,我会记住的。”说完,她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行一个只有对方才能领会的礼。
陆陆续续的,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说了些什么——有些话很长,有些只是短短几个字,有些只有动作,没有声音。但那些沉默中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切。
九方羽最后一个走上前。他在石堆前站了很久,目光落在那块圆润的灰色石头上。他没有开口,没有流泪,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那座小小的石堆,像是在与某个不在场的人做一次无声的对话。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我们要向前走。”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如同岩石上缓缓流淌的溪水,“她做的事是为了让我们能活下来,是为了让我们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如果我们一直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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