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送别》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天空没有雨丝,路旁没有杨柳,手中更无送别的薄酒。古老的阳关早已坍圮在风沙里,他独自往里走去,身后连一个相送的身影都没有。
那行刺目的红字,在清冽的晨光里,无声无息地洇着血一般的光泽。
“一个时代的良心,如何变成了一个时代的笑话?”
书的封面是光亮的铜版纸,正反射着阳光。顾明远将书举到窗边,太阳刚刚爬过对面快捷酒店巨大的广告牌,一道冷冽的白光正正打在“良心”与“笑话”之间,像有人拿了把锋利的刀,在那两个词中间决绝地划开了一道口子。包书的纸套没扔,皱成一团,委顿在房间的垃圾桶底。书则被搁在了枕头边,和那厚厚一摞对折过的发言稿并排躺着——一个像是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个则像是没卖出去的、孤零零的魂魄。
他没觉得生气。
甚至谈不上失望。只觉得眼前这一切荒谬绝伦,荒谬到让人想笑。他嘴角机械地扯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出版社的人从未见过他本人,而苏眠,自然也管不到每一本出厂书籍的腰封。市场部那些坐在格子间里的年轻人,盯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敲击键盘时灵光一现,想出这么一句,估计还得层层上报,开会讨论,最后某位领导拍着大腿喝彩:“绝了!”他们把活生生的人钉在腰封上,当作招揽目光的靶子,靶心画着鲜红的圈,底下再用小字标注着“畅销”。
他忽然间全明白了。
苏眠写的这本书,和他亲手剪烂的《大河》粗剪版素材、和赵鹏程硬塞给他的那份《大国工匠》剧本初稿、和沈婉清琴谱上被编辑用红笔圈出并批注“此处可加华彩段落”的乐句,本质上是一回事。都不过是原材料,被人拎到名为市场的案板上,随意切割。肥腻的部分留下,筋骨被抽走,骨头则被敲碎了熬汤,最后端上桌的,被冠以“作品”、“热点”,或是“艺术家塌房实录”的名号。
恐怕连苏眠写下“他还在乎”那句时,也绝不会想到,它最终会以“笑话”的姿态,被印刷成刺目的红字,悬挂在书店门口打折甩卖。
顾明远把书合上。腰封他没撕,就这么留着。然后将书塞进了行李箱的侧边口袋,和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紧紧挤在一起。
九点差一刻,他起了床。
他没去吃前台附送的免费早餐——那种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稀薄米粥,旁边摆着一次性筷子,取餐处还有人因为插队而高声责骂孩子。他刷了牙,浴室门背后嵌着的那面半身镜,照不全整个人。脸上的浮肿消退了一些,鬓角新冒出的白发倔强地支棱着。他用热水冲脸,水流忽冷忽热,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行李箱没有打开,昨天胡乱塞进去的毛衣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他转身,从衣柜的挂钩上,拎下了那件灰色的夹克。
两年没穿了。
料子是粗纺羊毛混着棉,摸上去有些扎手。领口已经磨出了细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