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句,也没再追问。
罗砚秋坐下时跟戚文静对了一下眼神。
寒暄没持续多久,洪仁玕很快便问到了正题。
“贵处之事,近些日子本王听了不少。”他笑了笑,“一个人一个说法。有人说你们平地忽现,有人说西安府一夜之间换了天地。还有人说城中铁车不用牛马,自己便能走”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好笑,“传到后来,我也不知该信哪一句。”
罗砚秋笑道:“传言总会夸大。”
“所以才请罗先生详解。”
罗砚秋并没有告诉他习安穿越之事,只道:“别的以后有机会再说。有一点倒可以先与干王明白,清廷对我方没有行政约束,过去一个多月,我们与清廷已经交手多次。”
洪仁玕问道:“那诸位到天京来,是想与天国结盟?可愿同天国一道伐清?”
罗砚秋笑了一下。
“我等双方需要先建立联系,这大概是最要紧的。两边隔着这么远,总靠商人捎话,也不是个办法。眼下确实有共同的敌人,这话没错。”
他思索了一下,
“互通消息、开放贸易还有军需合作,这些都可以先进行。更高层次的军事同盟,这还需要双方建立足够信任以后才能再谈。”
洪仁玕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罗先生很谨慎啊。”
“跑这么远来谈事,不谨慎一点,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洪仁玕想了想,没有继续逼他,“也好。”
随即他不再提及军事同盟的事情,主动把话题转向西洋。
洪仁玕提起英法如今正在北边跟清妖打仗,又说到洋枪、轮船和工业发展,言语之间并没有太平天国其他人那种把西洋一概混成一个东西的感觉。
“西洋人的枪炮确实厉害。”他说,“若能与西洋通商,购其枪炮,学其工商之法,对天国将大有裨益。”
罗砚秋听到这里才问:“干王在香港这么多年,觉得他们好打交道吗?”
洪仁玕看了他一眼,“此话怎讲?”
“没什么。”罗砚秋端起茶,“就是觉得做些买卖可以,指望他们帮忙就算了。”
“先生似乎并不信任西人。”
“谈不上信任不信任。”
罗砚秋笑道:“做生意嘛,大家都有自己的算盘。今天英法打清廷,你们也打清廷,看着像一路人。不过洋人来中国,也有他们自己的目的。明天要是在上海碰上,说不定马上就能吵起来。”
“宗教相近,也不能代替国家利益。”
洪仁玕沉默下来,这句话似乎碰到了他早就想过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洋人讲利,确实甚于讲义。只是天国若要长久,终究不能只靠刀矛鸟枪。”
“要有坚炮利械,要有火轮船,也要有工商之法。”
罗砚秋听到这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说到枪,我们这次倒带了几支——1853式恩菲尔德线膛枪的仿制品。”
洪仁玕显然没听懂这个叫法。
罗砚秋换了句:“英吉利来福枪,英吉利士兵的制式装备。”
这回洪仁玕懂了,“贵处有这种枪?莫非是从洋商手里买的?”
“我们自己造的。”
洪仁玕原本还端着茶,听到这句话,茶杯悬在半空中。
国内势力花银子从洋商那里买几百杆、几千杆枪,并不稀奇。可“自己能造”完全是另一回事。
“贵方若卖的话,一次可以提供多少支?数百杆?”
罗砚秋摇了摇头,“要只做几百支的生意,我们也不会大老远专门来跑一趟了。”
洪仁玕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他转头叫来身边的人。
“下午把罗先生带来的枪取来,我要看看。”
随员马上应声,“是。”
洪仁玕重新坐好:“若真如罗先生所言,这件事咱们确实需要细谈。”
原先只打算谈一个时辰,最后一直拖到了快中午。
有人在门外轻声提醒,洪仁玕才抬头看了眼外面正午的太阳。
“诸位远道而来,今日便留在府中用饭吧。”
罗砚秋道:“那就叨扰干王了。”
“谈了半日,算不得外客了。”
洪仁玕摆摆手,站起来。
“正式宴饮规矩太多,今日只设便席,我等边吃边谈,诸位莫要嫌便饭简陋。”
罗砚秋也乐得如此。
饭桌摆在另一处小厅,菜色比馆舍里自然好得多,却没有夸张到满桌珍馐。几样肉菜、河鲜、时蔬,还有酒。
安排座位的人原本一直在忙碌,轮到戚文静时却有些犹豫。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边位置,明显有些犯难,“这位戚先生……”
洪仁玕正在坐下,抬头问:“怎么?”
那人迟疑一下,“是否另设一席?”
戚文静没有说话,罗砚秋也没急着开口。
洪仁玕倒只看了一眼便道:“她不是跟罗先生他们一道而来吗?既同为使臣,坐在一起便是。”
“是。”。那人赶紧去安排。
众人落座以后,心里也算有了个底,至少在洪仁玕本人这里,确实高于他们来之前最保守的估计。
吃饭时,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洪仁玕大概还在想着刚才那些枪,吃了没几口,忽然问道:“贵处这样的机器厂,到底有多少?”
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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