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打倒了对面一排人。双方都没时间再度装填。
清军矛兵挤到营门,刀牌兵紧跟上去。
两边很快撞在一起,像两股对向的海浪,人挤着人,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袍的尸体杀过去。一名太平军士卒刚跨过尸体,清军长矛已经迎面刺来。他侧身躲过,伸手抓住矛杆,后面的人趁机一刀砍下。清军矛手倒下,第二根矛又从后头刺出来。
张国梁站在后方,嗓子已经喊哑了,“堵住!别让他们进来!”
尸体很快堆到营门两边,泥地被踩烂,血沿着车辙慢慢往低处淌。
这一处勉强顶住,另一处营头又被攻破,太平军踩着自己人的尸山血海杀了进去。
传令兵想从营后穿过去,路已经乱成一团。伤兵溃兵还有战马全部挤在一起。
军心涣散,基层军官得不到号令,只能不断后退。传令兵找不到营头,各营开始各自为战。
张国梁退到营门后的土坡上,看着远处接连升起的烟火,终于明白最坏的局面已经来到了。
江南大营像一块蛋糕一样已经被切成了一块一块,过去能够互相支援的营盘,如今隔着几百步便像隔着几里路。
太平军已经开始真正涌入江南大营纵深,外围的壕沟已经失去作用,战斗已经变成一座营盘接一座营盘的绞肉。
清军把粮车横在路上,车后架着鸟枪。有人甚至将火炮掉过头来,对着自己的营地装霰子。
炮手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手都在发抖。
炮长喝道:“放!”
火绳落下。轰!
霰弹扫过道路,前面的人整片倒下。硝烟还没散去,后面的太平军已经继续往前冲。
受惊的马拖着断缰到处乱撞。一匹马冲进人群,把两个人撞翻,随后踩着倒地的人跑远。
一辆辎重大车翻在路中央,车轴底下压着一个兵。那兵两只手死死抓住车轮。
“帮我一把!”
有人从旁边跑过。
他又喊,“兄弟!搭把手!”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太平军已经冲过来。他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跑了。
被压住的兵骂了一声,声音很快淹没在枪炮里。
两座营垒之间,一名清军军官带着几十个人守住了一条小路。
太平军的第一次冲锋被他们打退,到第二次,鸟枪已经来不及重新装填。
军官把枪扔下,“拔刀!”
几十个人迎上去。正面刚撞到一起,侧后忽然也响起喊杀声。
太平军已经从旁边营墙绕进来了。清军被夹在路中间,无路可退,一刻钟后,那条路上再没有站着的清军。
中军大帐里,和春已经听得见越来越近的炮声。
“高桥门数营告急。”
“前营已破。”
和春站在帐门前,看了很久。
一个幕僚赶过来,手里还捏着刚送到的急报。
“又是哪儿?”
“高桥门以南……又丢了两营。”
和春抬头看向远处,几天以前,他还在催各路粮饷,催何桂清增援,想着只要把这一阵顶过去,江南大营仍能维持。
上午,他还认为只要张国梁把缺口堵住,局面尚可收拾。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
太平军已经跨过壕沟,外围各营正在一处接一处崩溃。这片苦心经营、耗费无数钱粮、围住天京数年的大营,正在从内部逐渐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