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从随行人口中知道了白日街上的案子,心里早有准备,却依旧没有想到皇帝会为了几个死掉的巡兵如此震怒。
“臣端华,恭请皇上圣安。”
他跪下行礼。
咸丰没有叫他起身,“认得这个么?”
一件东西从御案上扔下来,在地毯上滚了半圈。
端华低头看去,正是下午从死者体内取出的变形弹头。
“回皇上,臣已经命人查验过,京中几处枪匠都无人认得。”
咸丰又拿起一枚完整枪弹,“那这个呢?”
端华抬起头,看清以后,有些不明所以。
咸丰将乐斌的奏折推到案边,“自己看看”
端华只能起身半跪着接过,他看得很快。
“火铳连发……”
他看到这里,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表情精彩的像下一秒就要得知全家都得死翘翘。
咸丰冷冷问道:“看明白了?”
端华汗如雨下,“臣……失察。”
“失察?”
端华又跪伏下去,疯狂磕头,“请皇上治罪!请皇上治罪!”
“治你的罪有什么用!!!”
这一声来得极突然。
咸丰一掌拍在桌上,连旁边茶盏都跳了一下。
“朕把九门交给你,是叫你守京师的!”
“一个没有辫子的生人,在京城住了多久,从哪儿进来的,落脚在哪里,见过什么人,你们如今一概不知!”
咸丰越说火气越大。
“今日若不是他在街上杀了人,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京城里藏着这么一个人?”
“臣已经命人封查附近街巷,茶馆掌柜、伙计和当时在场的人都在逐个盘问,巡捕也已经沿路追缉……”
“那人呢?”
端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地面。
“眼下……尚无确报。”
“尚无确报,呵。”
咸丰伸手拿起那支从兰州送来的手枪。
“这东西,是西北那些人身上的。”
“乐斌说,他们拿着这种铳,一会儿便能打出许多发。几十骑冲上去,顷刻就有人倒下。”
咸丰把枪握在手里。
“今天,京师也有人拿一样的东西杀朕的兵。”
咸丰突然把手枪重重放回案上,“你还敢把它当寻常凶案办???”
“今日他能在街上打死几个兵丁。”
咸丰盯着跪在地上的端华,“明日他就能打死朕!”
端华伏在地上,喉头动了一下。
“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从京城去圆明园,皇帝的往来路线从来是什么绝密。
仪仗庞大,沿途清道,多少双眼睛都能看见。
一个没有辫子的陌生人,能在京城潜伏多日,还能从巡兵围捕中杀出去。若这种人真奔着皇帝而来……
“西北那些人,到底进京了多少人?”
“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
咸丰猛地抓起茶盏,朝端华砸了过去。
茶盏落砸在他头上碎开,鲜血流了下来,滚烫的热茶烫的他痛不欲生,可他死死咬紧牙关,连动都没敢动。
“不知道就去查!”
咸丰站了起来。
“把京师翻过来,也要给朕把这个人找出来!”
“罪臣遵旨!”
“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全撒出去。白日出事那片地方,给朕封起来!茶馆掌柜、伙计,还有当时那些人全部拿下!一个一个问清楚。”
“嗻。”
“退下吧”。咸丰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的结束了问话。
端华如获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勤政殿里,咸丰仍看着桌上的短铳。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说……”
旁边太监赶紧躬身,“奴才在。”
咸丰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支短铳。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太监张了张嘴,他当然答不上来。
殿中又安静下去。
御案上,那枚从西北送来的完整枪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黄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