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月有粮,这个月就没粮了?长毛还没打到他们门口,粮先长腿跑了?”
“抓人!”
王浚转头看和春。
“大帅!抓几家拖到辕门前砍两个。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藏粮。”
粮台官员脸都绿了,“大帅,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浚扭头,“怎么,你收了他们银子?”
“末将哪里敢。可苏常筹粮,本就要靠地方官绅和粮行商号。那些大商号背后大多牵着州县乡贵,有的甚至同督抚衙门都有往来。真要一口气抓起来……”
张国梁看不下去了,“你把人全砍了,明日让兵勇啃营栅?”
王浚猛地看向他,“张军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罢了。”
“姓张的——”
“够了!”
和春声音不高,但一下子制止了众人的争吵,帐里重新安静。
他将桌上的催饷公文推到粮台官员面前。
“今晚再往苏州、常州发文,催粮用我的名义。”
“再传各营,私卖军粮和火药的,杀!借欠粮之由逃营的,也杀!”
“是!”
和春又问:“现在银子还能撑多久?”
最粮台官员小声道:“银子也吃紧。”
王浚气笑了。
“吃的没有,银子也没有。合着咱们这几万人在天京城下喝西北风?”
“……近日车脚、米价都涨了。银子送到营里,能买到的东西也比从前少。底下兵勇已经有怨言。”
和春闭上眼睛,这一晚,让他发火的事情太多了,反倒挑不出先骂哪一样。
张国梁把桌上的地图转了半圈。
“钱粮先催着。眼下还得说兵。”
他拿起朱笔,在句容旁边点了一下。
“句容已经守不住了。淳化这一路再有闪失,长毛就能直接贴上来。”
“前些日子都以为李秀成折腾杭州,总要缓个几天。眼下看来,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省了。各路一齐回头,显然早就算着日子围魏救赵。”
和春问探马:“可曾看清多少人?”
站在一旁的探马把总低头抱拳,“回大帅……看不清。各路都有数千兵马,后头还有。夜里看火把连出去很远。”
张国梁问:“伪王旗可曾看清了?”
“有伪忠王,还有伪辅王的旗号。远处另有几面,隔得太远,没敢上去认。”
和春慢慢吐出一口气。
天京外面的形势,已经和十天前完全两样,那时朝廷还仍在围城。眼下城仍旧被围着,可围城的人自己也快让人给围上了。
“传令。”
一旁亲兵立即上前。
“今夜各营不得卸甲。巡哨加倍。鸟枪炮位的火药铅子全数备齐。各营门和长壕缺口,都加派人手。”
他想了想。
“还有一条,没有军令,谁也不准出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