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血色,仍强撑着:“魂跑得快,等会儿自己能追上。”
前排几人的谈话不断传来。
听到这列车能够拉上千吨煤,赵二狗终于忍不住,探着头问道:“官爷,一千吨到底有多重?”
贺明远估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一万四千石粮食的重量。”
赵二狗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王老六低声重复:“一万四千石……”
他掰了几下手指,很快放弃。
赵二狗摸了摸座椅扶手。
“俺上辈子怕是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轮到铁龙托着俺走。”
王老六也缓过一点劲来,“皇帝老儿估计都没坐过这东西。”
赵二狗一听,腰杆立刻挺直了。
列车沿新铺设的铁路向南行驶。
沿线工地和村庄早已收到通车通知,各处都安排了警戒人员,很多百姓提前站到安全区域观看。
一处石料场旁,十几名村民正在搬石头。
远处汽笛响起后,有人抬头看见黑烟,以为山里起火。等机车从弯道冲出来,一个年轻人扔下箩筐便往田里跑。
“地龙翻身了!”
这一嗓子带得周围人全乱了。
有人跟着跑,有人趴进沟里,还有一名白胡子老人直接跪在地上,朝着机车来的方向连连磕头。
“龙王爷开恩呐!莫踩俺家麦苗!”
沿线工作人员赶紧挥旗大喊:“别乱跑!站到安全线外!”
汽笛一响,大家仍旧集体后退。
有人眼尖,看见客车窗口里的赵二狗和王老六,立刻指着他们大喊:“二狗和老六让铁龙吞进肚子里了!”
更多人抬头看过来。
赵二狗赶紧贴到窗边,拼命向下面摆手。
王老六一把拽住他,“别摆了。下面的人怕是以为你在求救。”
列车途中多次减速。
机车经过时,铁道的工作人员盯着车轮和钢轨,等整列煤车通过后,再去测量是否出现位移和沉降。
梁光虎也没有闲着,他不时起身查看仪表记录,询问机车锅炉压力、轮对温度和牵引状态。首趟列车承担着运煤任务,也是一场全线路的负重试验。
周成岳看着窗外一段新修的路基,“这条线路能撑多久?”
“日常维护跟上,用很多年没问题。”梁工程师说道,“眼下最怕排水做不好。路基一泡软,重车经过就容易出问题。每场大雨之后都要巡查。”
“钢轨、枕木都要逐步更换。临时线路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后续要慢慢把速度提上去。”
煤车一节接一节,黑色煤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接近中午时,高陵方向的厂房逐渐出现在远处。
新建的转运场旁立着高大的卸煤设备,几条分岔轨道已经铺好。工作人员和车辆在场内来回穿行。
赵二狗趴在窗边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厂房,问道:“这么多煤拉过去,能烧多久啊。”
王老六说道:“让我家烧怕不是能烧一辈子哦。”
机车再次拉响汽笛。
声音越过田野,向高陵方向传去。黑烟在天空拖出长长的痕迹,车轮与钢轨接缝持续撞出沉稳的节奏。
首列煤车沿着临时铺设的铁路不断向南,它跑得远远比不上曾经的高速列车,车厢也谈不上舒适。
可它身后拖着近千吨煤。
那是刚从矿层深处掘出的煤,是电厂锅炉里重新燃起的火,也是沉寂已久的厂房中再度响起的轰鸣。沿着这条线路,整座城市断裂的工业血脉,正从黑暗里一寸寸续接起来。
黝黑的铁龙吞云吐雾,载着沿途人群的惊叹和希望,缓缓驶向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