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清晨,耀州中继站外已经挤满了人。
昨夜的雨刚停,铁轨两侧还挂着水珠。路基边插着一排红白相间的木桩,施工人员又拉起安全绳,隔出一条不许靠近的空地。站台算不上真正的站台,只是一段临时铺平的硬化地面,旁边搭着几间板房。
铁路工人、矿区代表还有中转站职工都受邀参观通车仪式。附近几个村庄凑热闹的百姓也挤了过来,穿着短褂,扛着锄头,挤在安全线外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
赵二狗和王老六来得最早。
两人前些日子一直在工地上做工,脸晒黑了一圈,如今换上新发的粗布工作服,胸口还别着一块写有姓名的布牌。赵二狗仗着认识维持秩序的施工员,拉着王老六一路往前钻,硬是挤到了安全线边上。
后面有人不满,“前头没地方了,挤啥挤啊?”
赵二狗回头说道:“俺俩修过这路,算半个主人。”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声音越过晨雾,从弯道后缓缓滚来。片刻之后,一团白色蒸汽从弯道后升起,紧接着,一截黝黑的车头慢慢露了出来。
巨大的锅炉横卧在钢轨上,烟囱向天空喷吐黑烟。粗壮的连杆随着车轮转动,一下一下推着动轮前行。活塞和轮杆撞出沉重的金属声,整辆机车在晨雾里像一条刚从山中爬出来的黑色巨龙。
人群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有个老汉抓住身边人的胳膊,小声问道:“这东西吃煤?”
“听说吃。”
“吃人不?”
“这个没人说。”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见了,连忙解释:“火车只烧煤,不吃人。大家站在安全线外,别往前挤。”
老汉仍不放心,“它若吃腻了煤,想换换口味呢?”
工作人员张大嘴巴,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
赵二狗早就听现代工人讲过火车,知道这东西只能沿着铁轨跑,心里原本很有底气。可等机车真正迎面驶来,他还是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王老六立刻笑道:“二狗,你腿软了?”
“俺给后面人让地方。”
机车缓缓进站,锅炉旁的安全阀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泄气声。
白汽猛地喷出。
王老六身子一抖,脚下一滑,差点跪倒。
赵二狗赶紧抓住他的胳膊,“老六,你也是个软蛋。”
机车在站台旁停稳,车轮下冒出一层薄薄的蒸汽。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朝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通车仪式很简陋,没有铺红毯,临时搭起的话筒前,项目负责人只说了几分钟,宣布耀州至高陵临时煤运铁路通过初步验收,从今日起投入试运行。
“线路建设时间紧,经历连续降雨后仍有部分路段需要观察,弯道和新填路基必须安排人员巡查。”
讲话结束,工作人员开始组织受邀人员登车。
这趟列车主要运煤,只在机车后面临时加挂了一节客车车厢。客车后方全是敞口货车,车厢里装满了黑色煤块,煤堆几乎与车帮齐平,一眼望不到尾。
这些煤来自铜川矿区,是前一日开采后集中转运到耀州中继站的首批大宗煤炭。
赵二狗和王老六各领到一张临时车票。
纸片上盖着红章,还印着座位号。两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走到车门前又停住。
赵二狗先踩了踩踏板,“这铁板结实不?”
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说道:“你们两个一起跳,它也裂不了。”
王老六问:“它跑起来,门会不会自己开?”
“不会。”
赵二狗回头道:“听见没?别一会儿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