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小车打着双闪,后面的货车也陆续减速。更前方的应急车道边,摆着三角警示牌,反光面在夕阳下闪得刺眼。
李鹏博皱了皱眉,松油门,打双闪,慢慢把车停在队伍后面。
“前头又追尾了?”
他嘀咕一句,拉上手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导航却卡在原地,路线不再刷新。
“今天这网也特么抽风。”
他推开车门下去。高速上的风还挺凉,吹得他外套下摆一抖。前方已经站了不少司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打电话,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
李鹏博走过去,问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司机:“兄弟,前面啥情况?”
年轻司机脸色有些古怪,指了指前面,“哥,你自己看吧。”
李鹏博顺着他手指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了。
高速公路在前方几十米处断开。
断面笔直,平整,光滑得让人头皮发麻。沥青层、碎石层、钢筋,全都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齐齐切开。
高速尽头之外,没有延续的桥面,也没有施工围标志,只有一条土路。
土路窄得可怜,颜色灰黄,两边光秃秃的,稀稀拉拉长着些矮草。再往远处也看不到应该有的电线,和路灯。
天色下坠,土路尽头像通向另一个时空。
李鹏博站在原地,嘴微微张着,半天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说:“我刚才差点开过去,幸亏前面那辆车刹得快。”
另一个人骂了一句:“这特么谁干的?拍电影也不能在高速上拍吧?”
“你家拍电影能把高速切成这样?”
“报警了吗?”李鹏博终于回过神。
黑夹克年轻司机点头:“打了,一直占线。110占线,高速救援电话也打不通。”
“占线?”李鹏博皱眉,“这么多人打?”
“可能吧。”年轻司机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还想发视频,发不出去。微信也不行。”
李鹏博摸出手机,拨了110。
忙音。
他又拨122。
还是忙音。
再拨给老婆,这次打通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老李,你到哪了?”妻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这边微信咋用不了?刚才买菜付不了钱,老板让我明天补上,我脸都快丢完了。”
李鹏博看着眼前那条突兀的土路,咽了下口水,“我这边也出事了。”
“车坏了?”
“没有。”
“堵车?”
“算是吧。”
妻子听出不对劲:“你咋了?说话怪怪的。”
李鹏博抬头看向高速尽头。
几个司机已经走到断面边缘,有人蹲下去摸切口,又立刻把手缩回来,像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个女人举着手机拍,拍着拍着哭了,说她孩子还在县城上学。
李鹏博沉默了一会儿。
“高速断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妻子问:“啥叫高速断了?”
李鹏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开了半辈子车,见过塌方和追尾,见过山体滑坡,也见过大雾和暴雪封路。可他从没见过一条高速路像纸片一样被齐齐裁断,断口外面接着一条土路。
那条土路上,远远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短袄,挑着担子,正站在路边看向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他们也吓坏了。
现代高速上的司机们望着他们。
土路上的人也望着这边。
两边隔着一道光滑的断面,像隔着数个世纪。
李鹏博握紧手机,忽然觉得车厢里那首老歌还在唱,旋律从没关严的车窗里飘出来,像一句句荒唐的玩笑。
他慢慢放下电话,喃喃道:
“妈的,开什么愚人节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