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火焰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但就在这时,血屠忽然开口了:“够了。”
他一步迈出,枯瘦的手指点在那盏白玉灵灯上,一道浑浊的红光闪过。
灵灯中的金色火焰猛地抖动了一下,那股冰冷的意志骤然散去,恢复了刚才温暖安静的跳动。
苏布衣怔了一下:“你能压制她?”
“压制不了太久。她隔着壳和魂火说话,我只是暂时封住了她的感通道。”血屠收回手,微微喘息,“小子,你要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苏布衣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
“烛九不是靠威胁就能说服的东西。她活了五万年,比这片天底下所有活物都更懂怎么利用人心。”
“你要是跟她谈条件,就得做好被她玩死的准备。”
苏布衣抱着灵灯,蹲坐在黑石地板上,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寨墙的缺口吹进来,吹得那盏纸糊的破灯笼摇摇晃晃。
“血屠。”他忽然开口,“你当年背叛我爹,投靠天道,为的到底是什么?”
血屠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为他。”
“为我爹?”
“他求我的。”血屠的声音沙哑,“他临死那一战,已经知道打不赢天道。他让我假装叛变,混进天道盟内部,替他留一条后路——等一个从青藤镇爬出来的孩子,能把那盘棋掀翻。”
苏布衣怔住了。
他怔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不是叛徒?”
血屠苦笑了一下:“我他妈当了百年的叛徒,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他抬头看着苏布衣,昏黄火光下那张老脸上,写满了说不清的疲倦和释然:
“我之所以那样逼你、虐你、让你恨我——就是怕你太早活下来,走不进这盘棋里。”
寨子里安静了。
苏布衣抱着那盏温暖的白玉灵灯,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真是永远看不透。
你以为的仇人,可能在替你扛着最重的那把刀;你以为的敌人,可能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你往前走。
“血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你扛了百年……辛苦吗?”
血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不辛苦。”
“等你有一天能掀翻这块天,我在底下等着,看一眼就值了。”
他站起身,走向祠堂深处那扇紧闭的木门,伸手推开——
“进来吧,我给你看点东西。”
“你爹留给你这个‘遗产’,不只是那一座屏蔽天机的阵法。”
苏布衣站起身,跟在血屠身后。
当他跨过那扇木门的瞬间,浑身猛然一震——
祠堂里没有供桌,没有牌位。
只有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那是他爹苏辰的笔迹。
第一行,只有一句话:
“苏布衣,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扛过了天道书第九页的考验。”
“记住——烛九的壳,不是陷阱。那是我和她早就商量好的局。”
“她和灵汐,从来就不是两个人。”
“她们本来就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