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件。"礼部官员道。
沙陀头人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草原上,那些拿命换铁的岁月,忽然觉得,跟中原结盟这条路,走对了。
使团离京那日,礼部在鸿胪寺,摆了一场送行宴。宴席上,沙陀头人端着酒碗,对礼部尚书道:"尚书大人,老夫从前以为,中原的盟约,是写给人看的。这回进京,老夫看明白了——中原的冶坊、军学、商路,都是实的。盟约底下,压着这一摞实底子,老夫心里,就踏实了。"
礼部尚书道:"头人踏实,中原就踏实。往后,每年这个时候,玉门关都欢迎头人的使团。"
"每年都来。"沙陀头人道,"老夫回去就立规矩:沙陀部的年贡,一年不许少;沙陀部的商队,一年不许断。盟约怎么写的,沙陀就怎么做。"
这年秋天起,藩属的朝贡,成了定例。每年秋收后,五城与北疆诸部的使团,便沿着玉门关的商路,入京朝贡。贡品有厚有薄,可礼数,一样不缺。
"朝贡,"宁王在玉门关,对楼兰次子道,"看着是送东西,实则是走亲戚。走亲戚,走得勤了,才亲。一年一趟,走着走着,藩属就成了自家人。"
可盟约的太平,不是人人都乐见的。
北狄的残余势力,看着玉门关的盟约碑,恨得牙痒。大可汗的次子,在草原的帐里,拍着案板骂:"五城投了中原,北疆诸部也投了中原!咱们草原,从前是中原的债主,如今,倒成了中原的弃子!"
"王子,"幕僚劝道,"盟约立了,木已成舟。咱们再气,也气不垮那块碑。"
"气不垮碑,就撬碑下的石头!"次子道,"你派人去西域,找那些小城邦的头人——他们跟中原结盟,图的是利。咱们也给他们利。中原给多少,咱们加倍!只要有一城肯撕了盟约,玉门关的碑,就是块废石!"
次子派出的说客,带着金银、骏马、皮毛,进了西域。他们先去了于阗——于阗城主,五年前被中原的骑营吓破了胆,又收了草原的玉牌,两头下注,最是好拉拢。
"城主,"说客在夜里,进了于阗城主的府邸,"大可汗的次子,托我给您带句话:于阗若肯撕了盟约,次子愿赠骏马千匹、金银万两。往后,草原的商路,对于阗敞开。"
于阗城主坐在灯下,看着满桌的金银,沉默了很久,道:"千匹骏马,万两金银——次子倒是大方。可老夫想问一句:这千匹骏马,万两金银,是分几年给?"
说客一愣:"这……自然是分年给。"
"分年给。"于阗城主道,"你回去告诉次子:于阗跟中原的盟约,一年给于阗的关税减免、商路通利,折成银子,何止万两?而且是年年都有,一年不少。草原的骏马金银,给一年,断一年;中原的商路,走一年,赚一年。这笔账,老夫算得过来。"
说客还想说什么,于阗城主摆了摆手:"再说了,老夫五年前,就领教过中原的骑营。那面'护路'的旗,老夫记得清清楚楚。次子的骏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中原的旗。你请回吧。"
说客灰溜溜地走了。他走了,又去了另外几座小城。可每一座小城,都说了差不多的话:中原的商路,是细水长流;草原的赏赐,是断头财。断头财,不如长流水。
"撕盟约?"一座小城的头人,对说客道,"你回去问问次子:他能不能像中原那样,让我的商队,走玉门关一路畅通?他能不能像中原那样,让我城里的百姓,年年有盐吃、有茶喝?他要是能,我就撕。"
说客答不上来。他灰溜溜地,回了草原。
次子还不死心。他换了条路,派人去北疆,找那些还没入盟的小部族。这些小部族,穷、弱、在草原的边缘,两头都不靠。次子派去的说客,对他们说:"跟中原结盟,是给中原当牛马;跟着草原,才有人管你们。大可汗的次子,愿意收你们为部。"
北疆一个小部族的头人,听了这话,道:"收我们为部?次子能给什么?"
"给盐,给铁,给庇护。"
"给多少?"
说客迟疑了一下:"自然是……看部族的忠心。"
"忠心?"头人笑了,"你这话,听着耳熟。五年前,草原的大可汗,也跟我们说过这话。可五年了,我们部,一粒盐都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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