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王家,又给汴州郑家回过信,信上说:"复核之官,多系京中新贵,不通地方情形。但以'地方旧例'对之,彼必无从下手。"
三封信,成了三司办案的铁证。
"守望相助。"魏濂看着这些书信,对墨影道,"好一个守望相助。他们守望的,是自家的田;相助的,是瞒报的账。这一张网,从汴州到徐州,从洛阳到郓州,牵了三百里。"
"网是现成的。"墨影道,"查不查得动,看朝廷的手腕。"
"网再结实,也有断的线。"魏濂道,"你把这四百余家,按'首恶、从犯、胁从',分三等。首恶,是写那些信的人;从犯,是照着信办的人;胁从,是被逼着改了册子的人。分完了——咱们先从首恶下手。"
首恶,是那三家写过信的:汴州郑家、徐州陈家、洛阳王家。
三家的家主,先后被请进了京。请的方式,不是抓,是"问策"——朝廷以"咨询地方情形"为名,把三家家主,请进了京城的驿馆。
驿馆里,三家家主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们住在驿馆,见不到家人,收不到书信,只隔三差五,被请到刑部,看一页卷宗。卷宗是办案的人,一页一页摆给他们看的:先看自己写的那封信,再看收信人的供词,再看复核查出的田亩数。
看到第十天,徐州的陈家主,先撑不住了。他在刑部的卷宗前,坐了半日,忽然道:"我招。我全招。"
"招什么?"
"招那封信。"陈家主道,"信是我写的。可我写那封信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朝廷复核,查不到我们头上。我们陈家,在徐州待了四代。四代的田、四代的地、四代的册子,都是这么记的。我没想到……没想到朝廷这回,是来真的。"
"朝廷哪回,不是来真的?"审案官道,"只是从前,你们欺朝廷查不到。如今,乡亭的公示册,三年一核;跨省的复核,随时会来。你们那套'地方旧例',再也不好使了。"
陈家主低下头,不再说话。
三家家主,先后招了。他们招出的,不只是田亩的事,还有往年的旧账:圈占的民田、强买的铺面、隐没的丁口、转嫁的税赋。一桩一桩,记了整整三大本。
"这三本账,"审案官把账本合上,"够你们三家,还二十年。"
首恶伏法后,从犯们,也扛不住了。
四百余家士族、豪强,眼看三家倒台,纷纷自首:有主动补报田亩的,有主动退还圈田的,有主动交还丁口的。还有的,干脆互相检举——你家隐瞒了多少田,他家转移了多少产,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互相检举。"吏部尚书看着检举的卷宗,对魏濂道,"咱们还没动手,他们自己,先咬起来了。"
"咬起来好。"魏濂道,"咬起来的,才叫网破。网破了,鱼才能上岸。"
最让朝堂意外的是,这年冬天,有一桩检举,来自一个农户。
农户姓田,是郓州人。他实名递了一封状子,告的不是别人,是郓州知府——他的东家,郓州知府,圈了他家祖传的三十亩地。
"三十亩地,"状子上写着,"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前年,知府大人修园子,圈了去。小的去讨,知府大人说,这是'官地'。小的不服,可小的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