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玄冰岩的缝隙,在石室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张译站在满满一架古籍前,指尖缓缓拂过泛黄的纸页。
这是藏经阁内层珍藏的历代祖师手札,从开派祖师到近代长老,一共十七卷,素来被奉为修行圭臬,是清玄道宗代代相传的正统心得。
可在他的破盲视野里,一卷卷看下来,只觉得荒谬。
开派祖师的手札最古,上面的功法纹路也最接近上古原貌,虽然也有伪序掺杂,但骨架还在,灵力运转的路径完整流畅。越往后,功法残缺得越厉害。到了近代几位长老的手札,里面的运转路线已经是千疮百孔,关键节点处处堵塞,只能靠着层层叠加的后天伪序勉强支撑。
不是后辈天资不够,是传承本身在一步步退化。
天道的篡改,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像温水煮青蛙,一代代删减,一代代篡改,把完整的上古基因功法,慢慢削成残缺的伪序模板。修士照着修炼,不仅永远触碰不到真正的本源,反而每突破一个境界,就多绑定一层天道程序,等到了金丹、元婴,早已彻底沦为天网的养分载体。
张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伪序的滞涩感。
三卷残经揭开的是上古真相,这满架典籍印证的是当下骗局。
一古一今,互为佐证。
这场万古骗局,已是铁证如山。
“小友,小友?”
石室门口传来玄机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张译转身,见老道长快步走进来,白须上沾着尘,神色凝重。
“出事了。”玄机子站定,喘了口气,“墨阳长老联合了七位执法长老,刚刚去了掌教殿,说你妖言惑众,私改上古经文,还说残经被你动了手脚,已经不是原貌了。他们恳请掌教下令,封禁残经,将你打入刑堂彻查!”
张译听完,神色平静,半点意外都没有。
“意料之中。”
残经解禁,真相迟早要漏出去,墨阳坐不住,是必然的。
之前拿邪修说事儿,没成功;现在拿“私改经文”做文章,本质还是栽赃。反正死无对证,只要把他打成篡改传承的罪人,封禁残经,那里面的东西,就永远见不了天日。
“掌教怎么说?”张译问。
玄机子摇了摇头:“掌教还没发话,只是墨阳他们人多势众,一口咬定你动了手脚。说……说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解开上古禁制,肯定是用邪术毁了原禁,重布了假禁制,目的就是篡改经文,妖言惑众。”
说着,玄机子自己都觉得离谱。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禁制是他亲眼看着复原的,镇魔碑也是他亲手验过的,纯正的上古手法,半分假都没有。
可架不住墨阳一伙人众口铄金。
三人成虎,积毁销骨。
张译微微点头。
墨阳这招,不算新鲜,却管用。
宗门传承是根本,质疑传承本就是大忌,再加上“私改经文”的罪名,一旦坐实,不死也要脱层皮。
“长老觉得,掌教会信吗?”张译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掌教深不可测,老朽看不透,但有一条,宗门稳定大于一切。就算残经真有问题,掌教也未必愿意公之于众。真要是闹得全宗皆知,人心大乱,那才是大祸。”
这就是掌权者的思路。
真相不重要,稳定才重要。
哪怕知道传承有问题,也要捂着盖着,维持着表面的仙途盛世。
不然,亿万修士发现自己苦修一生都是骗局,那才是天崩地裂。
张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果然。
玄元真人到底是清玄道宗的掌教,还是天道秩序的维护者,还真不好说。
“那就让他们闹。”张译淡淡道,“残经就在这里,原原本本,一字未动。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来查。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室深处的书架上,“查之前,得先说说,历代祖师的手札,功法一代不如一代,残缺越来越多。这个问题,墨阳长老怎么解释?总不能也是我改的吧?”
玄机子眼睛一亮。
对啊!
残经可以说张译动了手脚,这满架历代典籍,总不能也是他改的?
功法退化是事实,摆在那里,谁都赖不掉。
真要对质,把这些手札摆出来,墨阳反而要解释,为什么传承越修越残缺。
“小友说得对!”玄机子连连点头,“老朽这就去整理历代手札,真要闹到掌教面前,咱们就一件件摆出来说!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这功法一代不如一代的事!”
他守了一辈子藏经阁,早就觉得不对了。
只是以前不敢疑,也没处说。
现在有张译打头,他也想问问,这传承了万古的仙法,怎么就越修越回去了。
玄机子风风火火地去了。
石室重归安静。
张译转过身,重新看向满架典籍。
墨阳想靠权势压人,那就用事实打脸。
只是,光靠这些典籍,还不够。
只能证明传承残缺,证明不了天道骗局。
想要彻底撕开这层遮羞布,还需要更核心、更直接的证据。
他想起了残经里记载的——维度封锁、神庭星舰、娲皇实验室。
这些东西,光靠文字,不足以服人。
必须要有实物。
如果残经记载是真的,那宗门里,肯定还留有更多上古遗存。
开派祖师既然能从古墟带回三卷残经,说不定还带回了别的东西。
比如……禁地。
张译脑海里,闪过姜娲之前提过的封神渊。
清玄道宗第一禁地,开派祖师坐化之地,禁制重重,凶险无比,从来没人能深入。
如果有什么核心秘密,肯定藏在那里。
正想着,石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
张译转身。
姜娲站在门口。
十日思过期满,她依旧一身素白圣女裙,身姿挺拔,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像是十日内,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拉扯。
她看见张译,微微抿了抿唇,迈步走进来。
“禁制都解开了?”她开口,声音比往日低了些。
“嗯。”张译点头,“都解开了。”
姜娲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三卷残经上。
手微微抬起,又放下,像是有些犹豫。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那卷兽皮卷。
指尖触碰到皮面的瞬间,她身子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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