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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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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用他,我们当着明账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厂区沉在夜色里,只有萃取车间的灯还亮着,林衍之带的徒弟在值夜班。

    “这份黑材料,从头到尾,七条里六条半是空的,就指着这半条活。为什么?”炜杰转过身,“因为前面那些账,我们全记在明处,它咬不动。它咬得动的,是你——不是因为你真有鬼,是因为它料定我们会心虚,料定我们到了关口,会把你悄悄藏起来。”

    “藏了,会怎么样?”他自问自答,“藏了,今天这半条就成了明天的整一篇。人家再问一句延中为什么遮遮掩掩,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到那时候,死的不是你陆则明一个人,是把账记在明处这六个字。”

    他走回桌前,把陆则明写的那份情况自述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点了点头。

    “写得清楚。明天让办公室誊一份,附上你的处理决定、取保文书、这两年的履职记录,一起装进给审核部门的补充说明里。”

    陆则明猛地抬头:“杰总——”

    “延中的申报材料,一个字不藏。”炜杰看着他,“你的账,早就记在明处了。记过的账,不怕人翻。怕翻的账,我们才不干。”

    “可是上市要是黄了——”

    “黄了,就等下一回。”炜杰说得很慢,“公司晚一年上市,还是延中。这六个字倒了,延中就什么都不是了。”

    陆则明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后来这个男人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腰却重新直了。

    “我明白了。”他说,“明天一早,我把自述再核一遍日期,一个都不许错。”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杰总,这事……要不要跟炜师傅说一声?”

    炜杰想了想:“说。我爸那个人,你瞒他,他跟你急。”

    果然,第二天炜守拙听完,只问了一句:“那姓周的香港人是谁?”

    没人答得上来。

    ……

    答案在三天后到了。

    夏瑾的电话打到延中办公室,是她惯常的风格,没有半句寒暄:“炜杰,寄材料的公司查到了,香港的空壳,董事叫周永昌,名字是假的。”

    “猜到是假的。”

    “但是会计师行那条线,扯出了梁世勋旧公司的关系。”电话那头,纸页翻动,“我托人核了梁世勋到案后的全部会见记录和通信记录——他很干净,这封信不是他的手笔。徽记是他公司的,事不是他做的。”

    炜杰握着话筒,目光沉下来。

    “也就是说,有人拿着他留下的旧壳子。”

    “对。而且我还查到一层。”夏瑾停顿了一下,那半秒钟的停顿,让炜杰的心往下一坠,“这间空壳公司前年三月注册,注册经办人在文件上留过一个内地的联系地址,我按地址找了过去——”

    “是你们县城。石印巷,十七号。”

    炜杰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石印巷十七号。他不用去查那是什么地方。

    二十年前,马占奎在县城开第一家五金铺子,门脸就开在石印巷。那条巷子去年就拆了一半,剩下的门牌号全作废了——一个死地址。

    可这个死了二十年的地址,被人从坟里刨出来,写在了香港公司的注册文件上。

    知道这个地址的人,不多了。

    电话那头,夏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炜杰,你那边……有没有一个看着你们长大、也看着马占奎长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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